唐太宗文皇帝御撰
石勒下
太興年，勒僞稱趙王，赦殊死已下，均百姓田租之半，賜孝悌力田死義之孤帛各有差，孤老鰥寡穀人石，酺七日。依春秋列國、初侯王每世稱元，改稱趙王元年。始建社稷，立宗廟，營東西宮。署從中郎裴憲、參軍傅暢、杜嘏並領經學祭酒，參軍續咸、庾景律學祭酒，任播、崔濬史學祭酒。中壘支雄、遊擊王陽並領門臣祭酒，專明胡人辭訟，以張離、張良、劉羣、劉謨等門生主，司典胡人出內，重其禁法，不得侮易衣冠華族。號胡國人。遣使循行州郡，勸課農桑。加張賓執法，專總朝政，位冠僚首。署石季龍單于元輔、都督禁衛諸軍，署前將軍李寒領司兵勳，教國擊刺戰射之法。命記室佐明楷、程機撰上黨國記，史通正史篇敘石趙修史諸人有程陰，徐機。吳仕鑑晉書斠注：冉閔載記有尚書令徐機，疑卽修史之人。此作「程機」，或因「程陰」而誤。按：當是「程」下脫「陰徐」二字。中夫傅彪、賈蒲、江軌撰將軍起居注，參軍石泰、石同、石謙、孔隆撰單于志。自是朝會常以天禮樂饗其羣下，威儀冠冕從容可觀矣。羣[02894]臣議請論功，勒曰：「自孤起軍，十六年於茲矣。文武將士從孤征伐者，莫不蒙犯矢石，嘗艱阻，其在葛陂之役，厥功尤著，宜賞之先。若身存，爵封輕重隨功位差，死之孤，賞加一等，庶足以尉答存亡，申孤之心。」下禁國人不聽報嫂及在喪婚娶，其燒葬令如本俗。孔萇攻邵續別營十一，皆下之。續尋石季龍所獲，送于襄國。劉曜將尹安、宋始據洛陽，降于勒。晉徐州刺史蔡豹敗徐龕于檀丘，龕遣使詣勒，陳討豹之計。勒遣將王步都龕前鋒，使張敬率騎繼之。敬達東平，龕疑敬之襲已，斬步都等百餘人，復降于晉。勒怒，命張敬據其襟要以守之。雨霖，中山、常山尤甚，滹沲汛溢，沖陷山谷，巨松僵拔，浮于滹沲，東至渤海，原隰間皆如山積。孔萇攻陷文鴦十餘營，萇不設，鴦夜擊之，敗而。勒始制軒懸之樂，八佾之舞，金根輅，黃屋左纛，天車旗，禮樂矣。使石季龍率步騎四萬討徐龕，龕遣長史劉霄詣勒乞降，送妻質，納之。時蔡豹屯於譙城，蔡豹傳，豹先屯下邳，進據卞城，欲逼徐龕，而石虎軍在鉅平，亦欲取龕。徐龕在東莞，今山東沂水縣，卞城在今泗水縣，鉅平今泰安縣，地望相接。譙城今安徽亳縣，遠在東莞西南，與蔡豹行軍道路不合。屯譙城者乃祖逖，石虎攻譙，見元紀建武元年及祖逖傳。載記誤合二事爲一。季龍攻豹，豹夜遁，[02895]季龍引軍城封丘而旋。徙朝臣掾屬已上士族者百戶于襄國崇仁里，置公族夫以領之。勒宮殿及諸門始就，制法令甚嚴，諱胡尤峻。有醉胡乘馬突入止車門，勒怒，謂宮門執法馮翥曰：「夫人君令，尚望威行天下，況宮闕之間乎！向馳馬入門是何人，而不彈白邪？」翥惶懼忘諱，對曰：「向有醉胡乘馬馳入，甚呵禦之，而不可與語。」勒笑曰：「胡人正自難與言。」恕而不罪。使石季龍擊托候部掘咄哪於岍北，破之，俘獲牛馬十餘萬。勒清定五品，以張賓領選。復續定九品。署張班左執法郎，孟卓右執法郎，典定士族，副選舉之任。今羣僚及州郡歲各舉秀才、至孝、廉清、賢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置署都部從各一部一州，冊府元龜卷二二九、通志卷一八七無「署」字。秩千石，職准丞相司直。勒下令曰：「去年水出巨材，所在山積，將皇天欲孤繕修宮宇！其擬洛陽之太極起建德殿。」遣從中郎任汪帥使工匠五千采木以供之。黎陽人陳武妻一產男一女，武攜其妻詣襄國上自陳。勒下以儀諧暢，和氣所致，賜其乳婢一[02896]口，穀一百石，雜彩四十匹。石季龍攻段匹磾于厭次。孔萇討匹磾部內諸城，陷之。匹磾勢窮，乃率其臣下輿櫬出降。季龍送之襄國，勒署匹磾冠軍將軍，以其其弟文鴦、亞將衛麟左右中郎將，皆金章紫綬。散諸流人萬餘戶，復其本業，置守宰以撫之，於是冀、并、幽州、遼西巴西諸屯結皆陷於勒。「巴西」遠不相及，「巴」當是「已」之訛，今不標。時晉征北將軍祖逖據譙，將平中原。逖善於撫納，自河以南多背勒順。勒憚之，不敢寇，乃下曰：「祖逖屢邊患。逖，北州士望，儻有首丘之思。其下幽州，修祖氏墳墓，置守塚家。冀逖如趙他感恩，輟其寇暴。」逖聞之甚悅，遣參軍王愉使於勒，贈以方物，修結和好。勒厚賓其使，遣左常侍董樹報聘，以馬百匹、金五十斤答之。自是兗豫乂安，人得休息矣。從中郎劉奧坐營建德殿井木斜縮，斬于殿中。勒悔之，贈太常。建德校尉王和掘得員石，銘曰：「律權石，重四鈞，同律度量衡，有新氏造。」議者未詳，或以瑞。參軍續咸曰：「王莽時物。」其時兵亂之後，典度堙滅，遂命下禮官准程定式。得一鼎，容四升，毛晉汲古閣本、金陵書局本「升」下注「元作『斗』」。中[02897]有錢十文，曰：「百當千，千當萬。」太平御覽卷八三六引後趙錄作「當千，當萬」。鼎銘十字，篆不可曉，藏之於永豐倉。因此令公私行錢，而人情不樂，乃出公絹市錢，限中絹匹一千百，下絹八百。然百姓私買中絹四千，下絹千，巧利者賤買私錢，貴賣於官，坐死者十數人，而錢終不行。勒徙洛陽銅馬、翁仲于襄國，列之永豐門。祖逖牙門童建害新蔡內史周密，遣使降于勒。勒斬之，送首于祖逖，曰：「天下之惡一。叛臣逃吏，吾之深仇，將軍之惡，猶吾惡。」逖遣使報謝。自是兗豫間壘壁叛者，逖皆不納，州之人率多兩屬矣。勒令武鄉耆舊赴襄國。旣至，勒親與鄉老齒坐歡飲，語及平生。初，勒與李陽鄰居，歲常爭麻池，藝文類聚卷一九、太平御覽卷三九一引中興書、四九六引勒別傳、資治通鑑卷九一「麻池」上並有「漚」字。疑此脫「漚」字。迭相驅擊。至是，謂父老曰：「李陽，壯士，何以不來？漚麻是布衣之恨，孤方崇信于天下，寧讎匹夫乎！」乃使召陽。旣至，勒與酣謔，引陽臂笑曰：「孤往日厭卿老拳，卿亦飽孤毒手。」因賜甲第一區，拜參軍都尉。太平御覽卷三九一引中興書「參軍」作「奉車」。按：「參軍都尉」不聞有此官，疑當作「奉車」，形近而訛。令曰：「武鄉，吾之豐沛，萬歲之後，魂靈當之，其復之世。」勒以百姓始復業，資儲未豐，於是重制禁釀，郊祀宗廟皆以醴酒，行之數[02898]年，無復釀者。尋署石季龍車騎將軍，率騎萬討鮮卑鬱粥于離石，俘獲及牛馬十餘萬，鬱粥奔烏丸，悉降其衆城。先是，勒世興死，至是，立弘世，領中領軍。遣季龍統中外精卒四萬討徐龕，龕堅守不戰，於是築室返耕，列長圍以守之。晉鎮北將軍劉隗降於勒，拜鎮南將軍，封列侯。石季龍攻陷徐龕，送之襄國，勒囊盛于百尺樓自上殺之，令步都等妻刳而食之，坑龕降卒千。晉兗州刺史劉遐懼，自鄒山退屯于下邳。王鳴盛十七史商榷：帝紀作兗州刺史郗鑒自鄒山退守合肥，郗鑒傳亦云然，此作「劉遐」疑誤。按：紀瞻傳、資治通鑑卷九一畧同紀文，王鳴盛十七史商榷說是。琅邪內史孫默以琅邪叛降於勒。徐兗間壘壁多送任請降，皆就拜守宰。清河張披程遐長史，遐甚委昵之，張賓舉別駕，引參政。遐疾披去己，惡賓之權盛。勒世弘，卽遐之甥，自以有援，欲收威重於朝，乃使弘之母譖之曰：「張披與張賓遊俠，門客日百餘乘，物望皆之，非社稷之利，宜除披以便國家。」勒然之。至是，披取急召不時至，因此遂殺之。賓知遐之間己，遂弗敢請。無幾，以遐右長史，總執朝政，自是朝臣莫不震懼，赴于程氏矣。時祖逖卒，勒始侵寇邊[02899]戍。勒征虜石他敗王師于酇西，執將軍衛榮而。征北將軍祖約懼，退如壽春。勒境內疫，死者十，乃罷徽文殿作。遣其將王陽屯于豫州，有窺窬之志，於是兵難日尋，梁鄭之間騷然矣。遣季龍統中外步騎四萬討曹嶷。先是，嶷議欲徙海中，保根餘山，會疾疫甚，計未及就。季龍進兵圍廣固，東萊太守劉巴、長廣太守呂披皆以郡降。以石他征東將軍，擊羌胡于河西。左軍石挺濟師于廣固，曹嶷降，送于襄國。勒害之，坑其衆萬。季龍將盡殺嶷衆，其青州刺史劉徵曰：「今留徵，使牧人；無人焉牧，徵將矣。」季龍乃留男女七百口配徵，鎮廣固。青州諸郡縣壘壁盡陷。勒司州刺史石生攻晉揚武將軍郭誦于陽翟，不克，進寇襄城，俘獲千餘而還。勒以參軍樊垣清貧，擢授章武內史。旣而入辭，勒坦衣冠弊壞，驚曰：「樊參軍何貧之甚！」坦性誠樸，率然而對曰：「頃遭羯賊無道，資財蕩盡。」勒笑曰：「羯賊乃爾暴掠邪！今當相償耳。」坦懼，叩頭泣謝。勒曰：「孤律自防俗士，不關卿輩老生。」賜車馬衣服裝[02900]錢百萬，以勵貪俗。勒將兵都尉石瞻寇下邳，敗晉將軍劉長，遂寇蘭陵，敗彭城內史劉續。東莞太守竺珍、東海太守蕭誕以郡叛降于勒。勒親臨學，考諸學生經義，尤高者賞帛有差。勒雅好文學，雖在軍旅，常令儒生讀史而聽之，每以其意論古帝王善惡，朝賢儒士聽者莫不美焉。嘗使人讀，聞酈食其勸立六國後，驚曰：「此法當失，何得遂成天下！」至留侯諫，乃曰：「賴有此耳。」其天資英達如此。勒徵徐、揚州兵，會石瞻于下邳，劉遐懼，自下邳奔于泗汭。石生攻劉曜河內太守尹平于新安，斬之，克壘壁十餘，降掠五千餘戶而。自是劉、石禍結，兵戈日交，河東、弘農間百姓無聊矣。以右常侍霍皓勸課夫，與典農使者朱表、典勸都尉陸充等循行州郡，核定戶籍，勸課農桑。農桑最修者賜五夫。使石生自延壽關出寇許潁，俘獲萬餘，降者萬，生遂攻陷康城。晉將軍郭誦追生，生敗，死者千餘。生收散卒，屯于康城。勒汲郡內史石聰聞生敗，馳救之，進攻郭默，俘獲男女千餘人。石[02901]聰攻敗晉將李矩、郭默等。勒將狩於近郊，主簿程琅諫曰：「劉、馬刺客，離布如林，變起倉卒，帝王亦一夫之敵耳。孫策之禍可不慮乎！且枯木朽株盡能害，馳騁之弊，今古戒之。」勒勃然曰：「吾幹力自可，足能裁量。但知卿文，不須白此輩。」是日逐獸，馬觸木而死，勒亦幾殆，乃曰：「不用忠臣言，吾之過。」乃賜琅朝服錦絹，爵關內侯。於是朝臣謁，忠言競進矣。晉都尉魯潛叛，以許昌降於勒。石瞻攻陷晉兗州刺史檀斌于鄒山，明紀，「石瞻」作「石良」，「檀斌」作「檀贇」。「斌」「贇」通，石良又見李矩傳。斌死之。勒西夷中郎將王勝襲殺并州刺史崔琨、上黨內史王昚，以并州叛于勒。先是，石季龍攻劉曜將劉岳于石梁，至是，石梁潰，執岳送襄國。季龍攻王勝于并州，殺之。李矩以劉岳之敗，懼，自滎陽遁。矩長史崔宣率矩衆千降于勒。於是盡有司兗之地，徐豫濱淮諸郡縣皆降之。勒命徙洛陽晷影于襄國，列之單于庭。銘佐命功臣十九人于石函，置於建德前殿。立桑梓苑于襄國。勒嘗夜微行，檢察營衛，齎繒帛金銀以賂門者求出。永昌門門候王假欲收捕之，從者至，[02902]乃止。旦召假以振忠都尉，爵關內侯。勒如苑鄉，召記室參軍徐光，光醉不至。以光物情所湊，常不平之，因此發怒，退牙門。勒自苑鄉如鄴，徐光侍直，慍然攘袂振紛，仰視不顧。勒因而惡之，讓光曰：「何負卿而敢怏怏邪！」於是幽光並其妻于獄。勒旣將營鄴宮，欲以其世弘鎮，密與程遐謀之。石季龍自以勳效之重，仗鄴基，雅無去意。及修構臺，遷其家室，季龍深恨遐，遣左右數十人夜入遐宅，姦其妻女，掠衣物而去。勒以弘鎮鄴，配禁兵萬人，車騎所統五十四營悉配之，以驍騎領門臣祭酒王陽專統六夷以輔之。石聰攻壽春，不克，遂寇逡遒、阜陵，殺掠五千餘人，京師震。濟岷太守劉闓、將軍張闔等叛，害下邳內史夏嘉，成紀、資治通鑑卷九二「夏」下有「侯」字。以下邳降于石生。石瞻攻河南太守王羨于邾，陷之。龍驤將軍王國叛，以南郡降于勒。王鳴盛十七史商榷：下文又言「晉龍驤將軍王國以南郡叛降于堪」，數行之中，一事重出，疏矣。周家祿晉書校勘記：事在成帝咸和三年。兩文中間有「咸和三年改年太和」文，則敘在前者當刪也。吳仕鑑晉書斠注：成帝紀作「南陽太守王國叛降于勒」，諸史拾遺謂「南郡」疑「南陽」之訛，是也。按：紀明言石勒攻宛，宛爲南陽郡治，此作「南郡」誤。資治通鑑卷九四亦從紀。晉彭城內史劉續復據蘭陵、石城，石瞻攻陷之。勒令州郡，有墳發掘不掩覆者推劾之，骸骨暴露者縣棺衾之具。以牙門將王波記室參軍，典定九流，始立秀、孝試經之制。茌平令師[02903]歡獲黑兔，獻之於勒，程遐等以勒「龍飛革命之祥，於晉以水承金，兔隂精之獸，玄水色，此示殿下宜速副天人之望。」於是赦，以咸和年改年曰太和。石堪攻晉豫州刺史祖約于壽春，屯師淮上。晉龍驤將軍王國以南郡叛降于堪。南陽都尉董幼叛，率襄陽之衆降于堪。祖約諸將佐皆隂遣使附于勒。石聰與堪濟淮，陷壽春，祖約奔曆陽，壽春百姓陷于聰者萬餘戶。劉曜敗季龍于高候，遂圍洛陽。勒滎陽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張進等皆降之，襄國震。勒將親救洛陽，左右長史、司馬郭敖、程遐等固諫曰：「劉曜乘勝雄盛，難與爭鋒，金墉糧豐，攻之未可卒拔。曜懸軍千里，勢不支久。不可親動，動無萬全，業去矣。」勒怒，按劍叱遐等出。於是赦徐光，召而謂之曰：「劉曜乘高候之勢，圍守洛陽，庸人之情皆謂其鋒不可當。然曜帶甲十萬，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師老卒殆，以我初銳擊之，可一戰而擒。若洛陽不守，曜必送死冀州，自河已北，席捲南向，吾去矣。程遐等不欲吾親行，卿以何如？」光對曰：[02904]「劉曜乘高候之勢而不能進臨襄國，更守金墉，此其無能。懸軍時，亡攻戰之利，若鸞旗親駕，必望旌奔敗。定天下之計，在今一舉。今此機會，所謂天授，授而弗應，禍之攸集。」勒笑曰：「光之言是。」佛圖澄亦謂勒曰：「軍若出，必擒劉曜。」勒尤悅，使內外戒嚴，有諫者斬。命石堪、石聰及豫州刺史桃豹等各統衆會滎陽，使石季龍進據石門，以左衛石邃都督中軍，勒統步騎四萬赴金墉，濟自堨。先是，流澌風猛，軍至，冰泮清和，濟畢，流澌至，勒以神靈之助，命曰靈昌津。勒顧謂徐光曰：「曜盛兵成皋關，上計；阻洛水，其次；坐守洛陽者成擒。」諸軍集于成皋，步卒六萬，騎萬七千。勒曜無守軍，悅，舉手指天，自指額曰：「天！」乃卷甲銜枚而詭道兼路，出于鞏、訾之間。知曜陳其軍十餘萬于城西，彌悅，謂左右曰：「可以賀我矣！」勒統步騎四萬人自宣陽門，升故太極前殿。季龍步卒萬，自城北而西，攻其中軍，石堪、石聰等各以精騎八千，城西而北，資治通鑑卷九四「城」上有「自」字。「自城西而北」，與上步卒「自城北而西」句一律，當脫「自」字。擊其前鋒，戰于西陽門。勒躬貫甲胄，出自[02905]閶闔，夾擊之。曜軍潰，石堪執曜，送之以徇於軍，斬首五萬餘級，枕屍于金谷。勒下令曰：「所欲擒者一人耳，今已獲之，其敕將士抑鋒止銳，縱其命之路。」乃旋師。使征東石邃等帥騎衛曜而北。及是，祖約舉兵敗，降于勒，勒使王波讓之曰：「卿逆極勢窮，方來命，吾朝豈逋逃之藪邪？而卿敢有靦面目。」示之以前後檄，乃赦之。劉曜熙等去長安，奔于上邽，遣季龍討之。勒巡行冀州諸郡，引高年、孝悌、力田、文學之士，班賜穀帛有差。令遠近牧守宣告屬城，諸所欲言，靡有隱諱，使知區區之朝虛渴讜言。季龍克上邽，遣主簿趙封送傳國玉璽、金璽、太玉璽各一于勒。季龍進攻集木且羌于河西，克之，俘獲數萬，秦、隴悉平。涼州牧張駿懼，遣使稱籓，貢方物于勒，徙氐羌十五萬落于司、冀州。勒羣臣議以勒功業旣隆，祥符並萃，宜時革徽號以答乾坤之望，於是石季龍等奉皇帝璽綬，上尊號于勒，勒弗許。羣臣固請，勒乃以咸和五年僭號趙天王，行皇帝。尊其祖邪曰宣王，父周曰元王。立其妻劉氏[02906]王后，世弘太。署其宏持節、散騎常侍、都督中外諸軍、驃騎將軍、單于，封秦王；左衛將軍斌太原王；恢輔國將軍、南陽王；中山公季龍太尉、守尚令、中山王；石生河東王；石堪彭城王；以季龍邃冀州刺史，封齊王，加散騎常侍、武衛將軍；宣左將軍；挺侍中、梁王。署左長史郭敖尚左僕射，右長史程遐右僕射、領吏部尚，左司馬夔安、右司馬郭殷、從中郎李鳳、前郎中令裴憲尚，署參軍徐光中令、領秘監。論功封爵，開國郡公文武十一人，侯十四人，縣公十六人，侯十人，其餘文武各有差。侍中任播等參議，以趙承金水德，旗幟尚玄，牲牡尚白，社醜臘，勒從之。勒下曰：「自今有疑難，八坐及委丞郎齎詣東堂，詮詳平決。其有軍國要務須啟，有令僕尚隨局入陳，勿避寒暑昏夜。」勒以祖約不忠於本朝，誅之，及其諸姪親屬百餘人。羣臣固請勒宜卽尊號，勒乃僭卽皇帝位，赦境內，改元曰建平，自襄國都臨漳。通鑑考異云：載記云「自襄國都臨漳，卽鄴也」。按建平二年四月，勒如鄴，議營新宮；三年，勒如鄴，臨石虎第；勒疾，虎詐召石宏還襄國；至虎建武元年九月，始遷鄴。是勒未嘗都鄴也。追尊其高祖[02907]曰順皇，曾祖曰威皇，祖曰宣皇，父曰世宗元皇帝，妣曰元昭皇太后，文武封進各有差。立其妻劉氏皇后，定昭儀、夫人位視上公，貴嬪、貴人視列侯，員各一人；英、九華視伯，淑媛、淑儀視，容華、美人視男，務簡賢淑，不限員數。勒荊州監軍郭敬、南蠻校尉董幼寇襄陽。勒驛敕敬退屯樊城，戒之使偃藏旗幟，寂若無人，彼若使人觀察，則告之曰：「自愛堅守，後七八日騎將至，相策不復得走矣。」敬使人浴馬于津，周而復始，晝夜不絕。偵諜還告南中郎將周撫，撫以勒軍至，懼而奔武昌。敬入襄陽，軍無私掠，百姓安之。晉平北將軍魏該弟遐等率該部衆自石城降于敬。敬毀襄陽，遷其百姓于沔北，城樊城以戍之。秦州休屠王羌叛于勒，刺史臨深遣司馬管光帥州軍討之，羌所敗，隴右擾，氐羌悉叛。勒遣石生進據隴城。王羌兄擢與羌有仇，生乃賂擢，與掎擊之。羌敗，奔涼州。徙秦州夷豪五千餘戶于雍州。勒下曰：「自今諸有處法，悉依科令。吾所忿戮、怒發中旨者，若德位已高，不宜訓罰，或服勤[02908]死之孤，邂逅罹譴，門下皆各列奏之，吾當思擇而行。」堂陽人陳豬妻一產男，賜其衣帛廩食，乳婢一口，復歲勿。時高句麗、肅慎致其楛矢，宇文屋孤並獻名馬于勒。涼州牧張駿遣長史馬詵奉圖送高昌、于闐、鄯善、宛使，獻其方物。晉荊州牧陶侃遣兼長史王敷聘于勒，致江南之珍寶奇獸。秦州送白獸、白鹿，荊州送白雉、白兔，濟隂木連理，甘露降苑鄉。勒以休瑞並臻，遐方慕義，赦歲刑已下，均百姓去年逋調；特赦涼州殊死，涼州計吏皆拜郎中，賜絹十匹，綿十斤。勒南郊，有白氣自壇屬天，勒悅，還宮，赦四歲刑。遣使封張駿武威郡公，食涼州諸郡。勒親耕藉田，還宮，赦五歲刑，賜其公卿已下金帛有差。勒以日蝕，避正殿日，令羣公卿士各上封。禁州郡諸祠堂非正典者皆除之，其能興雲致雨，有益於百姓者，郡縣更立祠堂，殖嘉樹，准嶽瀆已下差等。勒將營鄴宮，廷尉續咸上切諫。勒怒，曰：「不斬此老臣。朕宮不得成！」敕御史收之。中令徐光進曰：「陛下天資聰睿，超邁唐虞，而[02909]更不欲聞忠臣之言，豈夏癸、商辛之君邪？其言可用用之，不可用故當容之，奈何一旦以直言而斬列卿乎！」勒歎曰：「人君不得自專如是！豈不識此言之忠乎？向戲之爾。人家有百匹資，尚欲市別宅，況有天下之富，萬乘之尊乎！終當繕之耳。且敕停作，成吾直臣之氣。」因賜咸絹百匹，稻百斛。下令公卿百僚歲薦賢良、方正、直言、秀異、至孝、廉清各一人，答策上第者拜議郎，中第中郎，下第郎中。其舉人得遞相薦引，廣招賢之路。起明堂、辟雍、靈臺于襄國城西。時雨霖，中山西北暴水，流漂巨木百餘萬根，集于堂陽。勒悅，謂公卿曰：「諸卿知不？此非災，天意欲吾營鄴都耳。」於是令少府任汪、都水使者張漸等監營鄴宮，勒親授規模。蜀梓潼、建平、固郡蠻巴降于勒。勒以成周土中，晉舊京，復欲有移都之意，乃命洛陽南都，置行台治侍御史于洛陽。勒因饗高句麗、宇文屋孤使，酒酣，謂徐光曰：「朕方自古開基何等主？」對曰：「陛下神武籌畧邁于高皇，雄藝卓犖超絕魏祖，自王已來無可[02910]比，其軒轅之亞乎！」勒笑曰：「人豈不自知，卿言亦乙太過。朕若逢高皇，當北面而之，與韓彭競鞭而爭先耳。脫遇光武，當並驅于中原，未知鹿死誰手。丈夫行當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終不能如曹孟德、司馬仲達父，欺他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朕當在劉之間耳，軒轅豈所擬乎！」其羣臣皆頓首稱萬歲。晉將軍趙胤攻克馬頭，石堪遣將軍韓雍救之，至則無及，遂寇南沙、海虞，俘獲五千餘人。初，郭敬之退據樊城，王師復戍襄陽。至是，敬攻陷之，留戍而。暴風雨，震電建德殿端門、襄國市西門，殺五人。雹起西河介山，如雞，平地尺，洿下丈餘，行人禽獸死者萬數，曆太原、樂平、武鄉、趙郡、廣平、鉅鹿千餘里，樹木摧折，禾稼蕩然。勒正服于東堂，以問徐光曰：「歷代已來有斯災幾？」光對曰：「周、、魏、晉皆有之，雖天地之常，然明主未始不變，所以敬天之怒。去年禁寒食，介推，帝鄉之神，歷代所尊，或者以未宜替。一人籲嗟，王道尚之虧，況羣神怨憾而不怒動上帝乎！縱不[02911]能令天下同爾，介山左右，晉文之所封，宜任百姓奉之。」勒下曰：「寒食旣并州之舊風，朕生其俗，不能異。前者外議以推諸侯之臣，王者不應忌，故從其議，倘或由之而致斯災乎！推雖朕鄉之神，非法食者亦不得亂，尚其促檢舊典定議以聞。」有司奏以推歷代攸尊，請普復寒食，更植嘉樹，立祠堂，給戶奉祀。勒黃門郎韋謏駁曰：「案春秋，藏冰失道，隂氣發洩雹。自推已前，雹者復何所致？此自隂陽乖錯所耳。且推賢者，曷暴害如此！求之冥趣，必不然矣。今雖冰室，懼所藏之冰不在固隂沍寒之地，多皆山川之側，氣泄雹。以推忠賢，令綿、介之間奉之允，於天下則不通矣。」勒從之。於是遷冰室於重隂凝寒之所，并州復寒食如初。勒令其太省可尚奏，使中常侍嚴震參綜可否，征伐刑斷乃呈之。自是震威權之盛過於主相矣。季龍之門可設雀羅，季龍愈怏怏不悅。郭敬南掠江西，晉南中郎將桓宣承其虛攻樊城，取城中之衆而去。敬旋師救樊，追戰于涅[02912]水。敬前軍敗，宣亦死太半，盡取所掠而止。宣遂南取襄陽，留軍戍之。勒如鄴，臨石季龍第，謂之曰：「功力不可並興，待宮殿成後，當王起第，勿以卑悒悒。」季龍免冠拜謝，勒曰：「與王共有天下，何所謝！」有流星如象，尾足蛇形，自北極西南流五十餘丈，光明燭地，墜于河，聲聞九百餘里。黑龍鄴井中，勒觀龍有喜色。朝其羣臣于鄴。命郡國立學官，每郡置博士祭酒人，弟百五十人，考修成，顯升台府。於是擢拜太學生五人佐著作郎，述時。時旱，勒親臨廷尉囚徒，五歲刑已下皆輕決遣之，重者賜酒食，聽沐浴，一須秋論。還未及宮，澍雨降。勒如其灃水宮，因疾甚而還。召石季龍與其太弘、中常侍嚴震等待疾禁中。季龍矯命絕弘、震及內外羣臣親戚，勒疾之增損莫有知者。詐召石宏、石堪還襄國。勒疾瘳，宏，驚曰：「秦王何故來邪？使王籓鎮，正今日。有呼者邪？自來？有呼者誅之！」季龍懼曰：「秦王思慕暫還耳，今謹遣之。」數日復問之，季龍曰：「奉詔卽遣，今已半路矣。」更諭[02913]宏在外，遂不遣之。廣阿蝗。季龍密遣其邃率騎千游于蝗所。熒惑人昴。星隕于鄴東北六十里，初赤黑黃雲如幕，長數十匹，交錯，聲如雷震，墜地氣熱如火，塵起連天。時有耕者往視之，土猶燃沸，有一石方尺餘，青色而輕，擊之間聲如磬。勒疾甚，遺令：「日而葬，內外百僚旣葬除服，無禁婚娶、祭祀、飲酒、食肉，征鎮牧守不得輒離所司以奔喪，斂以時服，載以常車，無藏金寶，無內器玩。雅沖幼，恐非能構荷朕志。中山已下其各司所典，無違朕命。雅與斌宜善相維持，司馬氏汝等之殷鑒，其務於敦穆。中山王深可思周霍，勿將來口實。」以咸和七年死，丁國鈞晉書校文：據帝紀及天文志，咸云勒死於咸和八年七月。考勒僭卽王位，在元帝太興二年，至咸和八年，正合在位十五年之數。傳作死於七年實誤。張熷讀史舉正云：魏書序紀，烈帝五年勒死，是年卽晉咸和八年也。按：成紀，勒於咸和五年八月稱帝，載記云改年建平，太平御覽卷一二〇引後趙錄，勒死於建平原作建元誤四年七月，卽晉咸和八年，亦與本書帝紀合。此作「七年」顯誤。時年六十，在位十五年。夜瘞山谷，莫知其所，文物虛葬，號高平陵。僞諡明皇帝，廟號高祖。
弘字雅，勒之第。幼有孝行，以恭謙自守，受經於杜嘏，誦律於續咸。勒曰：「今世非承平，不可專以文業教。」於是使劉徵、任播授以兵，王陽教之擊刺。立世，領中領軍，尋暑衛將軍，使[02914]領開府辟召，後鎮鄴。勒僭位，立太。虛襟愛士，好文詠，其所親昵，莫非儒素。勒謂徐光曰：「雅愔愔，殊不似將家。」光曰：「祖以馬上取天下，孝文以玄默守之，聖人之後，必世勝殘，天之道。」勒悅。光因曰：「皇太仁孝溫恭，中山王雄暴多詐，陛下一旦不諱，臣恐社稷必危，宜漸奪中山威權，使太早參朝政。」勒納之。程遐言於勒曰：「中山王勇武權智，羣臣莫有及者。觀其志，自陛下之外，視之蔑如。兼荷專征歲久，威振外內，性不仁，殘忍無賴。其諸並長，皆預兵權。陛下在，自當無他，恐其怏怏不可輔少主。宜早除之，以便計。」勒曰：「今天下未平，兵難未已，雅沖幼，宜任強輔。中山佐命功臣，親同魯衛，方委以伊霍之任，何至如卿言。卿當恐輔幼主之日，不得獨擅帝舅之權故耳。吾亦當參卿于顧命，勿過懼。」遐泣曰：「臣所言者至公，陛下以私賜距，豈明主開襟納說，忠臣必盡之義乎！中山雖皇太后所養，非陛下天屬，不可以親義期。杖陛下神規，微建鷹犬之效，陛下酬其父以[02915]恩榮，亦以足矣。魏任司馬懿父，終於鼎祚淪移，以此而觀，中山豈將來有益者乎！臣因緣多幸，托瓜葛於東宮，臣而不竭言于陛下，而誰言之！陛下若不除中山，臣已社稷不復血食矣。」勒不聽。遐退告徐光曰：「主上向言如此，太必危，將若之何？」光曰：「中山常切齒於吾人，恐非但國危，亦家禍，當安國寧家之計，不可坐而受禍。」光復承間言於勒曰：「陛下廓平八州，帝有海內，而神色不悅者何？」勒曰：「吳、蜀未平，軌不一，司馬家猶不絕於丹陽，恐後之人將以吾不應符，每一思之，不覺於神色。」光曰：「臣以陛下憂腹心之患，而何暇更憂四支手！何則？魏承運，正朔帝王，劉雖紹興巴、蜀，亦不可謂不滅。吳雖跨江東，豈有虧魏美？陛下旣苞括都，中國帝王，彼司馬家兒復何異玄德，李氏亦猶孫權。符籙不在陛下，竟欲安？此四支之輕患耳。中山王藉陛下指授神畧，天下皆言其英武亞于陛下，兼其殘暴多奸，利忘義，無伊、霍之忠。父爵位之重，勢傾王室。觀其耿耿，常有[02916]不滿之心。近于東宮曲宴，有輕皇太之色。陛下隱忍容之，臣恐陛下萬年之後，宗廟必生荊刺，此心腹之重疾，惟陛下圖之。」勒默然，而竟不從。及勒死，季龍執弘使臨軒，命收程遐、徐光下廷尉，召其邃率兵入宿衛，文武靡不奔散。弘懼，讓位于季龍。季龍曰：「君薨而世立，臣安敢亂之！」弘泣而固讓，季龍怒曰：「若其不堪，天下自當有議，何足預論！」遂以咸和七年逼立之，丁國鈞晉書校文：弘立於咸和八年七月，云「七年」亦誤。改年曰延熙，文武百僚進位一等。誅程遐、徐光。弘策拜季龍丞相、魏王、單于，加九錫，以魏郡等十郡邑，總攝百揆。季龍僞固讓，久而受命，赦其境內殊死已下，立季龍妻鄭氏魏王后，邃魏太，加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將軍、尚；宣使持節、車騎將軍、冀州刺史，封河間王；韜前鋒將軍、司隸校尉，封樂安王；遵齊王，鑒代王，苞樂平王；徙太原王斌章武王。勒文武舊臣皆補左右丞相閑任，季龍府僚舊昵悉署臺省禁要。命太宮曰崇訓宮，勒妻劉氏已下皆居之。簡其美淑及勒車馬、珍[02917]寶、服御之上者，皆入于己署。鎮軍夔安領左僕射，尚郭殷右僕射。劉氏謂石堪曰：「皇祚之滅不復久矣，王將何以圖之？」堪曰：「先帝舊臣皆已斥外，衆旅不復由人，宮殿之內無所措籌，臣請出奔袞州，據廩丘，挾南陽王盟主，宣太后詔于諸牧守征鎮，令各率義兵同討桀逆，蔑不濟。」劉氏曰：「急矣，便可速發，恐淹變生。」堪許諾，微服輕騎襲袞州，失期，不克，遂南奔譙城。季龍遣其將郭太等追擊之，獲堪于城父，送襄國，炙而殺之。征石恢還于襄國。劉氏謀泄，季龍殺之。尊弘母程氏皇太后。時石生鎮關中，石朗鎮洛陽，皆起兵於鎮。季龍留邃守襄國，統步騎七萬攻郎于金墉。金墉潰，獲朗，刖而斬之。進師攻長安，以石挺前鋒都督。生遣將軍郭權率鮮卑涉璝部衆萬前鋒距之，生統軍繼發，次于蒲阪。前鋒及挺戰潼關，敗績，周家祿晉書校勘記：文似前鋒敗績，與下挺戰死，季龍退奔文不相應。「敗績」宜作「敗之」，謂前鋒戰敗挺也。挺及丞相左長史劉隗皆戰死，季龍退奔澠池，枕屍百餘里。鮮卑密通于季龍，背生而擊之。生時停蒲阪，不知挺之死，懼，單馬奔長安。郭權乃復收衆千，[02918]與越騎校尉石廣相持于渭汭。生遂去長安，潛于雞頭山。將軍蔣英固守長安。季龍聞生之奔，進師入關，進攻長安，旬餘拔之，斬蔣英等。分遣諸將屯于汧。徙雍、秦州華戎十餘萬戶于關東。生部下斬生于雞頭山。季龍還襄國，赦，諷弘命己建魏臺，一如魏輔故。郭權以生敗，據上邽以順，詔以權鎮西將軍、秦州刺史，於是京兆、新平、扶風、馮翊、北地皆應之。弘鎮西石廣與權戰，敗績。季龍遣郭敖及其斌等率步騎四萬討之，次于華隂。上邽豪族害權以降。徙秦州萬餘戶于青、并州諸郡。南氐、楊難敵等送任通和。長安陳良夫奔于黑羌，招誘北羌四角王薄句等擾北地、馮翊，與石斌相持。石韜等率騎掎句之後，與斌夾擊，敗之，句奔于馬蘭山。郭敖等懸軍追北，羌所敗，死者十七八。斌等收軍還于城。季龍聞而怒，遣使殺郭敖。石宏有怒言，季龍幽之。弘齎璽綬親詣季龍，諭禪位意。季龍曰：「天下人自當有議，何自論此！」弘還宮，對其母流涕曰：「先帝真無復遺矣！」俄而季龍遣[02919]丞相郭殷持節入，廢弘海陽王。弘安步就車，容色自若，謂羣臣曰：「不堪纂承統，顧慚羣后，此亦天命去矣，何言！」百官莫不流涕，宮人慟哭。咸康元年，幽弘及程氏并宏、恢于崇訓宮，尋殺之，在位年，時年十。
張賓，字孟孫，趙郡中丘人。父瑤，中山太守。賓少好學，博涉經史，不章句，闊達有節，常謂昆弟曰：「吾自言智算鑒識不後房，但不遇高祖耳。」中丘王帳下都督，非其好，病免。及永嘉亂，石勒劉元海輔將軍，與諸將下山東，賓謂所親曰：「吾曆觀諸將多矣，獨胡將軍可與共成。」乃提劍軍門，呼請，勒亦未之奇。後漸進規謨，乃異之，引謀主。機不虛發，算無遺策，成勒之基業，皆賓之勳。及右長史、執法，封濮陽侯，任遇優顯，寵冠當時，而謙虛敬慎，開襟下士，士無賢愚，造之者莫不得盡其情焉。肅清百僚，屏絕私昵，入則格言，出則美。勒甚重之，每朝，常之正容貌，簡辭令，呼曰「右侯」而不名之，勒朝莫與比。及卒，勒[02920]親臨哭之，哀慟左右，贈散騎常侍、右光祿夫、儀同司，諡曰景。將葬，送于正陽門，望之流涕，顧左右曰：「天欲不成吾邪，何奪吾右侯之早！」程遐代右長史，勒每與遐議，有所不合，輒歎曰：「右侯舍我去，令我與此輩共，豈非酷乎！」因流涕彌日。[02921]
石勒載記下第五終 晉百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