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九十三
列傳恩倖第八十一 王叡 王仲興 寇猛 趙修 茹晧 趙邕 侯剛 鄭儼 徐紇
本卷(回)字数:11012

夫令色巧言,矯情飾貌,邀眄睞之利,射咳唾之私,此蓋苟進之常也。故甚者刑身瀹子,其次舐痔嘗癰,況乃散金貨,輸錢爵,又何怪哉?[04597]若夫地窮尊貴,嗜欲所攻,聖達其猶病諸,中庸固不能免。男女性態,其揆斯一,二代之亡,皆是物也。據天下之圖,持海內之命,顧指如意,高下在心,此乃夏桀殷紂喪二邦,秦母呂雉穢兩國也。世,王叡太和之初,鄭儼孝昌之季,主幼於前,君稚於後,乘間宣淫,殆無忌畏,樹列朋黨,蔽塞天聰。高祖明聖外彰,人神繫仰,御之有術,宗社弗墜。肅宗不言垂拱,潛濟罕方,六合淆然,至於隕覆。且承顏色,竊光寵,勢等秋風,氣同[04598]夏日,亦何世而不有哉?此周旦所以誡其朋,詩人是爲疾羣小也。太宗時,之徒,雖云幸念,皆宣力夷險,誠效兼存,未如趙修等出於近習趨走之地,坐擅威刑,勢傾都鄙,得之非道,君子所以賤之。書其變態,備禍福之由焉。

王叡,字洛誠,自云太原晉陽人也。六世祖張軌參軍。亂,子孫因居於武威姑臧。父,字法生,解天文卜筮。涼州平,入京,家貧,以術自給。歷仕終於侍御中散。天安初卒,贈平遠將軍、涼州[04599]刺史、顯美侯,諡曰敬。少傳父業,而姿貌偉麗。恭宗之在東宮,見而奇之。興安初,擢爲太卜中散,稍遷爲令,領太史。承明元年,文明太后臨朝,因緣見幸,超遷給事中。俄而爲散騎常侍、侍中、吏部尚書,賜爵太原公。於是內參機密,外豫政事,愛寵日隆,朝士懾憚焉。太和二年,高祖文明太后率百僚與諸方客臨虎圈,有逸虎登門閣道,幾至御座。左右侍御皆驚靡,獨執戟禦之,虎乃退去,故親任轉重。三年春,詔[04600]陽王丕同入八議,永受復除。四年,遷尚書令,封爵中山王,加鎮東大將軍。置王官二十二人,中書侍郎鄭羲爲傅,郎中令以下皆當時名士。又拜丁氏爲妃。及沙門法秀謀逆,事發,多所牽引。曰:「與其殺不辜,寧赦有罪。宜梟斬首惡,餘從疑赦,不亦善乎?」高祖從之,得免者千餘人。出入帷幄,太后密賜珍玩繒綵,人莫能知,率常以夜帷車載往,閹官防致,前後巨萬,不可勝數,加以田園、奴婢、牛馬、雜畜,並盡良美。大臣及[04601]左右因是以受賚錫,外示不私,所費又以萬計。及疾病,高祖太后每親視疾,侍官省問,相望於道。及疾篤,上疏曰:臣聞忠於事君者,節義著於臨終;孝於奉親者,淳誠表於垂沒。故孔明卒軍,不忘全之計;參疾甚,情存善言之益。雖則庸昧,敢忘景行。臣荷天地覆載之恩,蒙大造生成之德,漸風訓於華年,服道教於弱冠。濯纓清朝,垂周三紀,受先帝非分之眷,叨陛下殊常之寵。遂乃齊跡功舊,內侍幃幄,爵列諸王,位班上[04602]等,從容聞道,與知國政。誠思竭盡力命,以報所受,不謂事與心違,忽嬰重疾。每屈輿駕親臨問之,榮洽生平,惠流身後,犬馬之誠,銜佩罔極。今所病遂篤,慮必不起,延首闕庭,鯁戀終日。仰恃皇造宿眷之隆,敢陳愚昧管窺之見。臣聞爲治之要,其略有五:一者慎刑罰,二者任賢能,三者親忠信,四者遠讒佞,五者行黜陟。夫刑罰明則姦宄息,賢能用則功績著,親忠信則視聽審,遠讒佞則疑間絕,黜陟行則貪叨改。是以欽恤惟[04603]刑,載在唐典;知人則哲,唯帝所難。周書垂好德之文,史列防姦之論,考省幽明,先王大典。又八表旣廣,遠近事殊,撫荒裔宜待之以寬信,綏華甸宜惠之以明簡。哀恤孤獨,賑施困窮,錄功舊,赦小罪,輕徭役,薄賦斂,修福業,禁淫祀。願聽政餘暇,賜垂覽察。使子囊之誠,重申於當世;將墜之志,獲用於明時。尋薨,時年四十八。高祖文明太后親臨哀慟,賜溫明祕器,宕昌公王遇監護喪事。贈衞大將軍、太宰、并州牧,諡曰宣王。內[04604]侍長董醜奴營墳墓,將葬於城東,高祖登城樓以望之。京都文士爲作哀詩及誄者百餘人。乃詔爲立祀於都南二十里大道右,起廟以時祭薦,并立碑銘,置守祀五家。又詔褒,圖其捍虎狀於諸殿,命高允爲之讚。京都士女謟稱美,造新聲而絃歌之,名曰中山王樂。詔班樂府,合樂奏之。初女妻李沖兄子延賓,次女又適趙國李恢。女之將行也,先入宮中,其禮略如公主、王女之儀。太后親御太華殿,寢其女於[04605]別帳,張祐侍坐,所親及兩家丈夫婦人列於東西廊下。及車引,太后送過中路。時人竊謂天子、太后嫁女。之葬也,假親姻義舊,衰絰縞冠送喪者千餘人,皆舉聲慟泣以要榮利,時謂之義孝。旣貴,乃言家本太原晉陽,遂移屬焉,故其兄弟封爵移以并州郡縣。薨後,重贈侍中、征西將軍、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武威王,諡曰定,追策叡母賈氏爲妃,立碑於墓左。父子並葬城東,相去里餘,遷後,更徙葬[04606]太原晉陽

,字元孫。年十四,以父任擢爲中散,仍總中部。薨,高祖代領都曹,爲尚書令,領吏部曹、中部,如其品職,依典承襲。文明太后令曰:「都曹尚書曹百僚之首,民所具瞻。年少,智思未周,其都曹尚書令可權記,使閑習政事,後用不晚。」終太后世,寵念如初。襲王爵,例降爲公。太后崩後,仍在高祖左右,然禮遇稍薄,不復關與時事。久之,出爲鎮西將軍、秦州刺史,又轉并州[04607]刺史。十七年,輿駕詣,路幸其治,供帳粗辦,境內清靜,高祖頗嘉之。而民庶多爲立銘,置于大路,虛相稱美,或曰所教也。高祖聞而問之,對不以實,因是面被責讓。尚書奏免其官,詔唯降號二等。二十年,以事爲中尉所糾,會赦免,語在常景傳景明二年卒,贈平南將軍、豫州刺史,諡曰質。

,襲爵,爲太尉、汝南王悅記室參軍。建義初,河陰遇害,贈散騎常侍、安北將軍、肆州刺史,諡[04608]曰穆。

子暄,襲爵。武定末,齊州驃騎府功曹參軍。受禪,例降。

,字永安。龍驤將軍、正平太守。亦於河陰遇害,贈撫軍將軍、并州刺史。

希雲,舉秀才,早亡。

,字永興。司空城局參軍。

祖幹,司徒行參軍,并州刺史。

永業,司空參軍事。[04609]

椿,字元壽。少以父任拜祕書中散,尋以父憂去職。後除羽林監、謁者僕射,母喪解任。正始初,拜中散,出爲太原太守,加鎮遠將軍,坐事免。椿僮僕千餘,園宅華廣,聲妓自適,無乏於時。或有勸椿仕者,椿笑而不答。雅有巧思,凡所營製,可爲後法。由是正光中,元叉將營明堂、辟雍,欲徵椿爲將作大匠,椿聞而以疾固辭。孝昌中,尒朱榮旣據并肆,以汾州胡逆,表加椿征虜將軍、都督,慰勞汾胡汾胡椿比州,服其聲望,所在[04610]降下。事寧,授右將軍、太原太守。以預立莊帝之勞,封遼陽縣開國子,食邑三百戶,尋轉封真定縣開國侯,食邑七百戶。除持節、本將軍、華州刺史。尋轉使持節、散騎常侍、殷州刺史。元曄立,除都官尚書,固辭不拜。永熙中,行冀州事。尋除使持節、散騎常侍、車騎將軍、瀛州刺史。時有風雹之變,詔書廣訪讜言,椿乃上疏曰:「伏奉詔書,以風雹厲威,上動天睠,訪讜辭於百辟,詔輿誦於四海。宸衷懇切,備在絲綸,祗承兢感,心焉靡厝。[04611]伏惟陛下啟籙應期,馭育萬物,承綴旒之艱運,纂纖絲之危緒,忘餐日昃,求衣未明,俾上帝下臨,愍茲荼蓼,永濟溝壑。而滄浪降戾,作害中秋。上帝照臨,義不虛變。竊惟風爲號令,皇天所以示威;雹者氣激,陰陽有所交諍。殆行令殊節,舒急失中之所致也。昔澍雨千里,實緣教祀之誠;炎精三舍,寧非善言之力。譴不空發,徵豈謬應,誰謂蓋高,實符人事。伏願陛下留心曲覽,垂神遠察,禮賢登士,博舉審官,擢申滯怨,振窮省役。[04612]使夫滋水沒川之彥,畢居朝右;儀表丹青之位,未或虛加。圜土絕五毒之民,揆日息千門之費。巖巖廊署,無不遇之士;忪忪惸獨,荷酒帛之恩。則物見昭蘇,人知休泰,徐奏薰風之曲,無論鴻雁之歌,豈不天人幸甚,鬼神咸抃?」椿性嚴察,下不容姦,所在吏民,畏之重足。天平末,更滿還鄉。初椿於宅構起廳事,極爲高壯。時人忽云:「此乃太原王宅,豈是王太原宅。」椿往爲本郡,世皆呼爲王太原。未幾,尒朱榮椿之宅,[04613]太原王焉。至於齊獻武王之居晉陽,霸朝所在,人士輻湊。椿禮敬親知,多所拯接。後以老病,遂辭疾客居趙郡之西鯉魚祠山興和二年春卒,時年六十二。贈使持節、都督冀瀛二州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太尉公、冀州刺史,諡曰文恭。及葬,齊獻武王親自弔送。椿鉅鹿魏悅之次女,明達有遠操,多識往行前言。隨夫在華州,兄子建遇患,聞而星夜馳赴,膚容虧損,親類歎尚之。尒朱榮北鄉郡長[04614]公主深所禮敬。永安中,詔以爲南和縣君。內足於財,不以華飾爲意。撫兄子情同己子,存拯親類,所在周洽。椿名位終始,有力焉。元象中卒,贈鉅鹿郡君椿無子,以兄孫叔明爲後。

叔明,太尉參軍事、儀同開府祭酒。死於晉陽,無子,以弟子暄子爲後。

,字厚誠。爲給事中、安南將軍、祠部尚書,賜爵上黨公。加散騎常侍,領太史事。例降爲侯。遷太常卿。出爲持節、安東將軍、兗州刺史。還,除[04615]光祿大夫,卒於官。贈帛五十匹。

,字元鳳。少以聰敏循良,詔充內侍。自太和初,與李沖等奏決庶事,迄于十六年,賞賜前後累千萬。是時政事多決於文明太后,后好細察,而恭謹慎密,甚被知任。遷,兼給事黃門侍郎、尚書左丞。襲爵,遷輔國將軍、太府少卿。出爲濟州刺史。卒,贈大將軍、肆州刺史。子,襲。

,字和善。奉朝請、并州治中。愛好人物,輕財重義。性豪華,能自奉養,每食必窮水陸之味。年[04616]三十四卒。

景覽,襲。武定中,衞將軍、右光祿大夫。受禪,例降。

景覽景招,開府集曹參軍。

,字思泰元象中,上黨太守。卒。

,字思和,員外散騎侍郎。上黨王天穆以爲北道行臺郎中。尒朱榮天穆爲大行臺,仍爲吏部郎。以預奉莊帝之勳,封猗氏縣開國侯,邑五百戶。永安末,除征西將軍、豳州刺史,不之[04617]任。元曄立,轉除驃騎大將軍、并州刺史。興和中卒。

,司徒中兵參軍。

魏誠,爲東宮學生,拜給事中,賜爵中都侯,加龍驤將軍。卒,贈安南將軍、冀州刺史,諡曰恭。子,字元安,少有公幹。拜中散,襲爵,例降爲伯。除員外郎、羽林監、兼尚書郎。以明法除廷尉評。轉游擊將軍,加冠軍將軍、岐州刺史。趙郡王謐虐害,城民怨叛,詔以驛慰喻,咸卽降下。以奉[04618]使稱旨,賜帛五百匹。除趙郡太守,以母老固辭不拜。又授征虜將軍、廷尉少卿,有當官之稱。坐公事左遷中散大夫,以母憂去職。孝昌初,詔兼廷尉卿,尋行定州事,並固辭不起。二年夏,除長兼廷尉卿,尋行定州事。至冬病卒,年五十七。贈撫軍將軍、并州刺史,諡曰貞。無子,以從子伯豫爲後。

伯豫,襲爵。武定中,冀州開府錄事參軍。受禪,例降。[04619]

魏誠,字平誠承明初,擢爲中散。告沙門法秀反,遷冠軍將軍,賜爵永寧侯,加給事中。出爲安西將軍、泰州刺史。後轉陝州刺史,坐事免。卒於家。

洪壽,早卒。

元景正光中許復先爵,降爲伯。卒,無子。

洪壽,字安壽。除奉朝請,稍遷中散大夫。以疾歸鄉里,遂移居上黨。年七十一卒。

,字景預。有文才,少工詩詠,知名於世。未官[04620]而卒。

隆保,冠軍將軍、姑臧侯。卒,追贈安東將軍、并州刺史,鉅鹿公,諡曰靖。

王仲興趙郡南欒人也。天德,起自細微,至殿中尚書。仲興幼而端謹,以父任早給事左右。太和中,殿內侍御中散、武騎侍郎、給事中。出入禁內十餘年,轉冗從僕射,猶參密近,爲齊帥。從駕征新野有功,除折衝將軍、屯騎校尉。又命率千餘騎破賊於鄧城。除振威將軍、越騎校尉,賜帛[04621]千匹。高祖馬圈,自不豫、大漸迄於崩,仲興頗預侍護。達魯陽世宗卽位,轉左中郎將,仍齋帥。及帝親政,與趙修並見寵任,遷光祿大夫,領武衞將軍。仲興雖與並,而畏慎自退,不若之倨傲無禮。咸陽王禧之出奔也,當時上下微爲駭震。世宗乾脯山仲興馳入金墉城安慰。後與領軍于勁共參機要,因自理馬圈侍疾及入金墉之功,乞同元賞,遂封上黨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自拜武衞及受封之日,車駕每臨饗[04622]其宅。世宗游幸,仲興常侍從,不離左右,外事得徑以聞,百僚亦聳體而承望焉。兄可久,以仲興故自散爵爲徐州征虜府長史,帶彭城太守。仲興世居趙郡,自以寒微,云舊出京兆霸城,故爲雍州大中正。尚書後以仲興開國公,賞報過優。北海王詳嘗面啟奏請降減,事久不決。可久徐州,恃仲興寵勢,輕侮司馬、梁郡太守李長壽,遂至忿諍。彭城諸沙門共相和解,未幾,復有所競。可久乃令僮僕邀毆長壽,遂折其脅。州以表[04623]聞。北海王詳因百僚朝集,厲色大言曰:「徐州名藩,先帝所重,朝廷云何簡用上佐,遂令致此紛紜,以徹荒外,豈不爲國醜辱也!」衆亦莫有應者。仲興是後漸疏,不得徑入左右。世宗乃下詔奪其封邑,出除平北將軍、并州刺史。卒,贈安東將軍、青州刺史。

寇猛上谷人也。祖父平城少以姿幹充虎賁,稍遷羽林中郎。從高祖南陽,以擊賊不進免官。世宗踐位,復敘用,愛其膂力,置之左右,爲千[04624]牛備身,歷轉遂至武衞將軍。出入禁中,無所拘忌。自以上谷寇氏,得補燕州大中正,而不能甄別士庶也。家漸富侈,宅宇高華,妾隸充溢。微榮弟姪,然不及茹皓仲興也。卒,贈平北將軍、燕州刺史。

趙修,字景業趙郡房子人。父惠安,後名,都曹史,積勞補陽武令。貴,追贈威烈將軍、本郡太守,及葬,復贈龍驤將軍、定州刺史。本給事東宮,爲白衣左右,頗有膂力。世宗踐阼,仍充禁侍,[04625]愛遇日隆。然天性闇塞,不閑書疏,是故不參文墨。世宗親政,旬月之間,頻有轉授,歷員外通直散騎常侍、鎮東將軍、光祿卿。每受除設宴,世宗親幸其宅,諸王公卿士百僚悉從,世宗親見其母。能劇飲,至於逼勸觴爵,雖北海王詳廣陽王嘉等皆亦不免,必致困亂。每適郊廟,常驂陪。出入華林,恒乘馬至于禁內。咸陽王禧誅,其家財貨多賜高肇之葬父也,百僚自王公以下無不弔祭,酒犢祭奠之具,填塞門街。於[04626]京師爲制碑銘,石獸、石柱皆發民車牛,傳致本縣。財用之費,悉自公家。凶吉車乘將百兩,道路供給,亦皆出官。時將馬射,世宗過之。帝如射宮,又驂乘,輅車旒竿觸東門而折。恐不逮葬日,驛赴窆期,左右求從及特遣者數十人。道路嬉戲,殆無戚容,或與賓客姦掠婦女裸觀,從者噂𠴲喧譁,詬詈無節,莫不畏而惡之。是年,又爲廣增宅舍,多所并兼,洞門高堂,房廡周博,崇麗擬於諸王。其四面隣居,賂入其地者[04627]侯天盛兄弟,越次出補長史、大郡。起自賤伍,暴致富貴,奢傲無禮,物情所疾。因其在外,左右或諷糾其罪。自其葬父還也,舊寵小薄。初,王顯祗附於,後因忿鬩,密伺其過,規陷戮之,而過短,都不悛防。積其前後愆咎,列葬父時路中淫亂不軌,又云與長安趙僧𢶏謀匿玉印事。高肇甄琛等構成其罪,乃密以聞。始李馮等曲事於,無所不至,懼相連及,爭共糾摘,助攻治之。遂乃詔曰:「小人難育、朽棘不彫,[04628]長惡不悛,豈容撫養。散騎常侍、鎮東將軍、領扈左右趙修,昔在東朝,選充臺皂,幼所經見,長難遺之。故纂業之初,仍引西禁。雖地微器陋,非所宜採;然識早念生,遂陞名級。自蒙洗濯,兇昏日甚,驟佞荐驕,恩加輕慢。不識人倫之體,不悟深淺之方,陵獵王侯,輕觸卿相,門賓巷士,拜叩不接,囂氣豪心,仍懷鄙塞。比聽葬父,侈暴繼聞。居京造宅,殘虐徒旅。又廣張形勢,妄生矯託,與雍州趙僧𢶏等陰相傳納,許受玉印。不軌不物,[04629]日月滋甚。朕猶愍其宿隸,每加覆護,而擅威弄勢,侏張不已。法家耳目,並求憲網,雖欲捨之,辟實難爽。然楚履旣墜,君徘徊;鍾牛一聲,東向改釁。雖小人,承侍在昔,極辟之奏,欲加未忍。可鞭之一百,徙敦煌爲兵。其家宅作徒卽仰停罷。所親在內者悉令出禁。朕昧於處物,育茲豺虎,顧尋往謬,有愧臣民,便可時敕申沒,以謝朝野。」是日詣領軍于勁第與之樗蒲,籌未及畢,而羽林數人相續而至,稱詔呼之。驚起隨[04630]出,路中執引馬詣領軍府。監決其罰,先具問事有力者五人更迭鞭之,占令必死。旨決百鞭,其實三百。素肥壯,腰背博碩,堪忍楚毒,了不轉動。鞭訖,卽召驛馬,促之令發。出城西門,不自勝舉,縛置鞍中,急驅馳之。其母妻追隨,不得與語。行八十里乃死。初于后之入,之力也。死後,領軍于勁猶追感舊意,經恤其家,自餘朝士昔相宗承者,悉棄絕之,示己之疏遠焉。

茹皓,字禽奇,舊人也。父讓之,本名,隨劉駿[04631]巴陵王休若爲將,至彭城。是時南土飢亂,遂寓居淮陽上黨年十五六,爲縣金曹吏,有姿貌,謹惠。南徐州刺史沈陵見而善之,自隨入洛陽,舉充高祖白衣左右。世宗踐祚,侍直禁中,稍被寵接。世宗嘗拜山陵,路中欲引與同車,奮衣將昇,黃門侍郎元匡切諫乃止。及世宗親政,眷賚日隆。又以馬圈之勞,當擬補員外將軍。時趙修亦被幸,妬害之,求出爲外守。亦慮見危禍,不樂內官,遂超授濮陽太守,加厲威[04632]將軍。其父因訟理舊勳,先除兗州陽平太守,賜以子爵。父子剖符名邦,郡境相接,忻然於去內,不以疏外爲戚。及趙修等敗,竟獲全免。雖起微細,爲守乃清簡寡事。世宗講武,啟求朝趨,解郡,授左中郎將,領直閤。寵待如前。旣官達,自云本出雁門雁門人諂附者乃因薦於司徒,請爲肆州大中正。府、省以聞,詔特依許。遷驃騎將軍,領華林諸作。性微工巧,多所興立。爲山於天淵池西,採掘北邙南山佳石。[04633]徙竹汝潁,羅蒔其間;經構樓館,列於上下。樹草栽木,頗有野致。世宗心悅之,以時臨幸。遷冠軍將軍、仍驍騎將軍。貴寵日升,關與政事。太傅、北海王詳以下咸祗憚附之。弟年尚二十,擢補員外郎。娶僕射高肇從妹,於世宗爲從母。迎納之日,親詣之,禮以馬物。又爲弟聘安豐王延明妹,延明耻非舊流,不許。勸強之云:「欲覓官職,如何不與茹皓婚姻也?」延明乃從焉。頗敏慧,折節下人。而潛自經營,陰有納受,貨[04634]產盈積。起宅宮西,朝貴弗之及也。是時世宗雖親萬務,率常居內,留宿不還,傳可門下奏事。未幾,轉光祿少卿,意殊不已,方欲陳馬圈從先帝之勞,更希進舉。初,之寵,北海王詳皆附納之。又直閤將軍劉冑本爲詳所薦,常感詳恩,密相承望,並共來往。高肇素疾諸王,常規陷害,旣知等交關相昵,乃構之世宗,云等將有異謀。世宗乃召中尉崔亮令奏常季賢陳掃靜四人擅勢納賄及私亂諸事,卽日執[04635]等皆詣南臺。翌日,奏處罪,其晚就家殺之。妻被髮出堂,哭而迎徑入哭別,食椒而死。懷朗,仕至南青州刺史。興和初,以罪賜死,子姪徙邊。

,字元孫河間人。始爲北海王詳所舉。六輔時,出守本郡,與俱赴宮講武,亦自乞留。至,久不敘用。又爲啟,晚乃拜將軍直閤。

季賢起於主馬,世宗初好騎乘,因是獲寵。位至殿中將軍、司藥丞,仍主廐閑。與茹皓通知庶事,[04636]勢望漸隆。引其兄爲朝請、直寢,娶武昌王鑒妹。季賢又將娶洛州刺史元拔女,並結託帝戚以爲榮援云。

掃靜徐義恭,並彭城舊營人。掃靜能爲世宗典櫛梳,義恭善執衣服,並以巧便,旦夕居中,愛幸相侔,官敘不異。掃靜妻,義恭姊也,情相遺薄,室家不諧。義恭恒忿恨之,親經世宗,訴其欺侮。世宗以其左右,兩護之。二人皆承奉茹皓,亦並加接眷,而掃靜偏爲親密,與常在左右,略不歸[04637]休。敗,掃靜亦死於家。義恭小心謹慎,謙退少語。等死後,彌見幸信,長侍左右,典掌祕密。世宗不豫,義恭晝夜扶侍,崩于懷中。靈太后臨政,義恭諂附元叉,又有淫宴,多在其宅。爲嘗藥次御,出爲東秦州刺史。建義後,歷內外顯職。武定初,卒於驃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

趙邕,字令和,自云南陽人。潔白明髭眉,曉了恭敏。司空李沖之貴寵也,以少年端謹,出入其家,頗給按磨奔走之役。亦深加接念,令與諸[04638]子游處。人有束帶謁於者,時託之以自通。高祖太和中,給事左右,至殿中監。世宗卽位及親政,猶居本任。微與趙修結爲宗援,然亦不甚相附也。稍遷至殿中將軍,猶帶監職。太和中歷郢州刺史,停家久之,以寵召拜太常少卿。尋爲荊州大中正,出除征虜將軍、荊州刺史。乃致其母喪,葬於宛城之南,趙氏舊墟。以老乞解州任,遷拜光祿大夫,轉金紫光祿。卒,贈鎮東將軍、相州刺史。世宗每出入郊廟,恒以[04639]常侍、侍中陪乘,而兼奉車都尉,執轡同載。時人竊論,號爲「二趙」。以南陽,徙屬轉給事中、南陽中正,以父爲荊州大中正,乃罷。轉長兼散騎侍郎、領左右、直長,出入禁中。復爲荊州大中正。,中書舍人,出除南陽太守。荊州也,求解郡,與父俱還。未至京師,逆除步兵校尉。舊葬代京,喪自平城還葬南陽,贈平遠將軍、青州刺史。世宗崩,兼給事黃門,俄轉太府卿。出除平北將軍、幽州刺史。在州貪[04640]縱。與范陽盧氏爲婚,女父早亡,其叔許之,而母不從。母北平陽氏攜女至家藏避規免,乃拷掠叔,遂至於死。陽氏訴冤,臺遣中散大夫孫景安研檢事狀,坐處死,會赦得免,猶當除名。自理經年,臨淮王彧時爲廷尉,久不斷決。孝昌初卒。

侯剛,字乾之河南洛陽人,其先人也。本出寒微,少以善於鼎爼,進餁出入。久之,拜中散,累遷冗從僕射、嘗食典御。世宗以其質直,賜名焉。[04641]稍遷奉車都尉、右中郎將、領刀劍左右,加游擊將軍、城門校尉。遷武衞將軍,仍領典御,又加通直散騎常侍。詔曰:「太和之季,蟻寇侵疆,先皇於不豫之中,命師出討。撫戎暴露,觸御乖和,朕屬當監國,弗獲隨侍,而左右服事,唯藉忠勤。於違和之中,辛勤行餁。追遠錄誠,宜先推敘。其以爲右衞大將軍。」後領太子中庶子。世宗崩,與侍中崔光肅宗於東宮。尋除衞尉卿,封武陽縣開國侯,邑千二百戶。俄爲侍中、撫軍將軍、[04642]恒州大中正。遷衞將軍,表讓侍中,詔不許。進爵爲公,以給侍之勞,加賞散伯。熙平初,除左衞將軍,餘官如故。侍中游肇出爲相州言於靈太后曰:「昔高氏擅權,游肇抗衡不屈,先帝所知,四海同見,而出牧一藩,未盡其美,宜還引入,以輔聖主。」太后善之。寵任旣隆,江陽王繼、尚書長孫稚皆以女妻其子。司空、任城王澄以其起由膳宰,頗竊侮之,云:「此近爲我舉食。」然公坐對集,敬遇不虧。後坐掠殺試射羽林,爲御史中[04643]匡所彈,廷尉處大辟。尚書令、任城王澄爲之言於靈太后侯剛歷仕前朝,事有可取,纖芥之疵,未宜便致於法。靈太后乃引見廷尉卿裴延儁、少卿袁翻宣光殿,問曰:「因公事掠人,邂逅致死,律文不坐。卿處其大辟,竟何所依?」對曰:「案律邂逅不坐者,謂情理已露,而隱避不引,必須箠撻,取其款言,謂撾撻以理之類。至於此人,問則具首,正宜依犯結案,不應橫加箠扑。兼口唱打殺,撾築非理,本有殺心,事非邂逅。[04644]處之大辟,未乖憲典。」太后曰:「卿等且還,當別有判。」於是令曰:「廷尉執處侯剛,於法如猛。旣意在爲公,未宜便依所執。但輕勦民命,理無全捨,可削封三百戶,解尚衣典御。」於是頗爲失意。太和進食,遂爲典御,歷兩都、三帝、二太后,將三十年,至此始解。未幾,加散騎常侍。御史中尉匡之廢也,太后訪代者,爲太傅、清河王懌所舉,遂除車騎將軍,領御史中尉,常侍、衞尉如故。及領軍元叉執政擅權,樹結親黨,[04645]子,之妹夫,乃引爲侍中、左衞將軍,還領尚食典御,以爲枝援。俄加車騎大將軍、領左右,復前削之封。尋加儀同,復領御史中尉。啟軍旅稍興,國用不足,求以封邑俸粟賑給征人,肅宗許之。孝昌元年,除領軍,餘官如故。初元叉之解領軍也,靈太后腹心尚多,恐難卒制,故權以代之,示安其意。尋出爲散騎常侍、冀州刺史、將軍、儀同三司。行在道,詔曰:「因緣時會,恩隆自久,擢於凡品,越昇顯爵。往以微勤,賞同[04646]利建,寵靈之極,超絕夷等。曾無犬馬識主之誠,方懷梟鏡返噬之志。與權臣元叉婚姻朋黨,虧違典制,長直禁中,一出一入,迭爲姦防。又與劉騰共爲心膂,間隔二宮,逼脅內外。且位居繩憲,糾察是司,宜立格言,勢同鷹隼。方嚴楚撻,枉服貞良,專任凶威,以直爲曲。不忠不道,深暴民聽;附下罔上,事彰幽顯。莫大之罪,難從宥原,封爵之科,理宜貶奪。可征虜將軍,餘悉削黜。」終于家。永安中,贈司徒公。[04647]

長子,自奉朝請稍遷通直散騎侍郎、冠軍將軍、主衣都統。剛以上谷先有侯氏,於是始家焉。正光中,又請以燕州刺史,將軍如故,欲爲家世之基。尋進後將軍。五年,拜司徒左長史,領嘗藥典御、燕州大中正。興和中,驃騎將軍、殷州刺史。還朝,久而卒。

鄭儼,字季然滎陽人。容貌壯麗。初爲司徒胡國珍行參軍,因緣爲靈太后所幸,時人未之知也。遷員外散騎侍郎、直後。靈太后廢,蕭寶夤西征,[04648]爲開府屬。孝昌初,太后反政,請使還朝,復見寵待。拜諫議大夫、中書舍人,領嘗食典御。晝夜禁中,寵愛尤甚。每休沐,太后常遣閹童隨侍,見其妻,唯得言家事而已。與徐紇俱爲舍人。有智數,仗爲謀主;寵幸旣盛,傾身承接。共相表裏,勢動內外。城陽王徽微與之合,當時政令歸於等。遷通直郎、散騎常侍、平東將軍、武衞將軍、華林都將、右衞將軍、散騎常侍、中軍將軍、中書令、車騎將軍,舍人、常侍[04649]如故。肅宗崩,事出倉卒,天下咸言計也。尒朱榮舉兵向,以爲辭。逼京師,走歸鄉里。從兄仲明先爲滎陽太守,至是,仲明欲據郡起衆。尋爲其部下所殺,與仲明俱傳首洛陽

文寬,從出帝歿西。

徐紇,字武伯樂安博昌人也。家世寒微。少好學,有名理,頗以文詞見稱。察孝廉,對策上第,高祖拔爲主書。世宗初,除中書舍人。諂附趙修,遷[04650]通直散騎侍郎。及誅,坐黨徙枹罕。雖在徒役,志氣不撓。故事,捉逃役流兵五人,流者聽免,以此得還。久之,復除中書舍人。太傅、清河王懌又以文翰待之。及領軍元叉之害也,出爲雁門太守。稱母老,解郡還鄉。至家未幾,尋入,飾貌事,大得意。及西鎮潼關,以爲從事中郎。尋以母憂歸鄉里。靈太后反政,以曾爲所顧待,復起爲中書舍人。又曲事鄭儼,是以特被信任。俄遷給事黃門侍郎,仍領[04651]舍人,總攝中書門下之事,軍國詔命,莫不由之。時有急速,令數友執筆,或行或臥,人別占之,造次俱成,不失事理,雖無雅裁,亦可通情。時黃門侍郎太原王遵業琅雅王誦並稱文學,亦不免爲秉筆,求其指授。尋加鎮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黃門、舍人如故。機辯有智數。當公斷決,終日不以爲勞。長直禁中,略無休息。時復與沙門講論,或分宵達曙,而心力無怠,道俗歎服之。然性浮動,慕權利,外似謇正,內實諂諛。時[04652]豪勝己,必相陵駕;書生貧士,矯意禮之。其詭態若此,有識鄙薄焉。旣處腹心,參斷機密,勢傾一時,遠近填湊。與鄭儼李神軌寵任相亞,時稱徐鄭焉。然無經國大體,好行小數,說靈太后以鐵券間尒朱榮左右,知,深以爲憾,啟求誅之。將入,旣克河梁矯詔夜開殿門,取驊騮御馬十匹,東走兗州獻伯北海太守,獻伯季彥先爲青州長史,使人告之,亦將家南走。羊侃時爲太山太守,往投之,說[04653]舉兵。從之,遂聚兵反,共兗州孝莊初,遣侍中于暉爲行臺,與齊獻武王督諸軍討之。慮不免,說請乞師於蕭衍信之,遂奔。文筆駁論數十卷,多有遺落,時或存於世焉。

史臣曰。闕。

列傳恩倖第八十一 魏書九十三[04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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