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三十七
列傳第三十一 謝舉 何敬容
本卷(回)字数:2921

謝舉,字言揚,中書令之弟也。幼好學,能清言,與齊名。年十四,嘗贈沈約五言詩,爲稱賞。世人爲之語曰:「。」王筠王泰小字也。起家秘書郎,遷太子舍人,輕車功曹史,秘書丞,司空從事中郎,太子庶子,家令,[01179]掌東宮管記,深爲昭明太子賞接。秘書監任昉出爲新安郡,別詩云:「詎念耋嗟人,方深老夫託。」其屬意如此。嘗侍宴華林園高祖對曰:「識藝過臣甚遠,惟飲酒不及於臣。」高祖大悅。轉太子中庶子,猶掌管記。天監十一年,遷侍中。十四年,出爲寧遠將軍、豫章史,爲政和理,甚得民心。十八年,復入爲侍中,領步兵校尉。普通元年,出爲貞毅將軍、太尉臨川王長史。四年,入爲左民尚書。其年遷掌吏部,尋以公事[01180]免。五年,起爲太子中庶子,領右軍將軍。六年,復爲左民尚書,領步兵校尉。俄徙爲吏部尚書,尋加侍中。出爲仁威將軍、晉陵太守。在郡清靜,百姓化其德,境肅然。罷郡還,吏民詣闕請立碑,詔許之。大通二年,入爲侍中、五兵尚書,未拜,遷掌吏部,侍中如故。祖莊,宋世再典選,至又三爲此職,前代未有也。少博涉多通,尤長玄理及釋氏義。爲晉陵郡時,常與義僧遞講經論,徵士何胤虎丘山赴之。其盛如此。先是,北渡[01181]盧廣有儒術,爲國子博士,于學發講,僕射徐勉以下畢至。造坐,屢折,辭理通邁。深嘆服,仍以所執麈尾薦之,以況重席焉。四年,加侍中。五年,遷尚書右僕射,侍中如故。大同三年,以疾陳解,徙爲右光祿大夫,給親信二十人。其年,出爲雲麾將軍、吳郡太守。先是,何敬容居郡有美績,世稱爲何吳郡。及爲政,聲跡畧相比。六年,入爲侍中、中書監,未拜,遷太子詹事、翊左將軍,侍中如故。齊世終此官,累表乞改授,[01182]敕不許,久之方就職。九年,遷尚書僕射,侍中、將軍如故。舉雖居端揆,未嘗肯預時務,多因疾陳解。敕輒賜假,並手敕處方,加給上藥。其恩遇如此。其年,以本官參掌選事。太清二年,遷尚書令,侍中、將軍如故。是侯景寇京師,卒于圍。詔贈侍中、中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尚書令如故。文集亂中並亡逸。二子,並少知名。太清中,歷太子中庶子,出爲建安太守。

何敬容,字國禮廬江人也。祖攸之太常卿;[01183]昌珝吏部尚書;並有名前代。敬容以名家子,弱冠選尚齊武帝長城公主,拜駙馬都尉。天監初,爲秘書郎,歷太子舍人,尚書殿中郎,太子洗馬,中書舍人,秘書丞,遷揚州治中。出爲建安史,清公有美績,民吏稱之。還除黃門郎,累遷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侍中,司徒左長史。普通二年,復爲侍中,領羽林監,俄又領本州大中正。頃之,守吏部尚書,銓序明審,號爲稱職。四年,出爲招遠將軍、吳郡太守,爲政勤恤民隱,辨訟如[01184]神,視事四年,治爲天下第一。吏民詣闕請樹碑,詔許之。大通二年,徵爲中書令,未拜,復爲吏部尚書,領右軍將軍,俄加侍中。中大通元年,改太子中庶子。敬容身長八尺,白皙美鬚眉。性矜莊,衣冠尤事鮮麗,每公庭就列,容止出人。三年,遷尚書右僕射,參掌選事,侍中如故。時僕射徐勉參掌機密,以疾陳解,因舉敬容自代,故有此授焉。五年,遷左僕射,加宣惠將軍,置佐史,侍中、參掌如故。大同三年正月,朱雀門災,高祖謂羣臣[01185]曰:「此門制卑狹,我始欲構,遂遭天火。」並相顧未有答。敬容獨曰:「此所謂陛下『先天而天不違』。」時以爲名對。俄遷中權將軍、丹陽尹,侍中、參掌、佐史如故。五年,入爲尚書令,侍中、將軍、參掌、佐史如故。敬容久處臺閣,詳悉舊事,且聰明識治,勤於簿領,詰朝理事,日旰不休。自以來,宰相皆文義自逸,敬容獨勤庶務,爲世所嗤鄙。時蕭琛者,頗有輕薄才,因制卦名離合等詩以嘲之,敬容處之如初,亦不屑也。十一年,坐妾弟[01186]費慧明爲導倉丞,夜盜官米,爲禁司所執,送領軍府。時河東王譽爲領軍將軍,敬容以書解慧明卽封書以奏。高祖大怒,付南司推劾。御史中丞張綰敬容挾私罔上,合棄市刑,詔特免職。初,天監中,有沙門釋寶志者,嘗遇敬容,謂曰:「君後必貴,然終是何敗何耳」。及敬容爲宰相,謂姓當爲其禍,故抑沒宗族,無仕進者,至是竟爲河東所敗。中大同元年三月,高祖同泰寺金字三慧經敬容請預聽,敕許之。又有敕[01187]聽朔望問訊。尋起爲金紫光祿大夫,未拜,又加侍中。敬容舊時賓客門生喧嘩如昔,冀其復用。會稽謝鬱致書戒之曰:「草萊之人,聞諸道路,君侯已得瞻望朝夕,出入禁門,醉尉將不敢呵,灰然不無其漸,甚休,甚休!敢賀於前,又將吊也。昔流言裁作,公旦東奔;書始來,子孟不入。夫聖賢被虛過以自斥,未有嬰時釁而求親者也。且曝鰓之鱗,不念杯杓之水;雲霄之翼,豈顧籠樊之糧。何者?所托已盛也。昔君侯納言加首,鳴玉[01188]在腰,回豊貂以步文昌,聳高蟬而趨武帳,可謂盛矣。不以此時薦才拔士,少報聖主之恩;今卒如爰絲,受責見過,方復欲更窺朝廷,觖望萬分,竊不爲左右取也。昔竇嬰楊惲亦得罪明時,不能謝賓客,猶交黨援,卒無後福,終益前禍。僕之所吊,實在於斯。人人所以頗猶有踵君侯之門者,未必皆感惠懷仁,有灌夫任安之義,乃戒翟公之大署,冀君侯之復用也。夫在思過之日,而挾復用之意,未可爲智者矣。君侯[01189]宜杜門念失,無有所通,築茅茨于鐘阜,聊優遊以卒,見可憐之意,著待終之情。復仲尼能改之言,惟子貢更也之譬,少戢言於衆口,微自救於竹帛,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如此,令明主聞知,尚有冀也。僕東皋鄙人,入穴幸無銜窶,恥天下之士不爲執事道之,故披肝膽,示情素,君侯豈能鑒焉。」太清元年,遷太子詹事,侍中如故。二年,侯景襲京師,敬容自府移家臺。初,渦陽退敗,未得審實,傳者乃云其將暴顯反,[01190]身與衆並沒,朝廷以爲憂。敬容尋見東宮,太宗謂曰:「淮北始更有信,侯景定得身免,不如所傳。」敬容對曰:「得遂死,深是朝廷之福。」太宗失色,問其故。敬容曰:「翻覆叛臣,終當亂國。」是年,太宗頻於玄圃自講老莊二書,學士吳孜時寄詹事府,每日入聽。敬容謂孜曰:「昔晉代喪亂,頗由祖尚玄虛,賊殄覆中夏。今東宮復襲此,殆非人事,其將爲戎乎?」俄而侯景難作,其言有徵也。三年正月,敬容卒于圍,詔贈仁威將軍,本官[01191]並如故。何氏司空司空尚之,世奉佛法,並建立塔寺;至敬容又舍宅東爲伽藍,趨勢者因助財造構,敬容並不拒,故此寺堂宇校飾,頗爲宏麗。時輕薄者因呼爲「衆造寺」焉。及敬容免職出宅,止有常用器物及囊衣而已,竟無餘財貨,時亦以此稱之。子,秘書丞,早卒。

吏部尚書姚察曰:正始之中朝,時俗尚於玄虛,貴爲放誕,尚書丞郎以上,簿領文案,不復經懷,皆成于令史。逮乎江左,此道彌扇,惟[01192]卞壼以臺閤之務,頗欲綜理,阮孚謂之曰:「卿常無閒暇,不乃勞乎?」宋世王敬弘身居端右,未嘗省牒,風流相尚,其流遂遠。望白署空,是稱清貴;恪勤匪懈,終滯鄙俗。是使朝經廢於上,職事隳於下。小人道長,抑此之由。嗚呼!傷風敗俗,曾莫之悟。永嘉不競,戎馬生郊,宜其然矣。何國禮之識治,見譏薄俗,惜哉![01193] [01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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