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记
刘邦

西汉
庙号:
太祖
字:
谥号:
高皇帝
未详:
高祖
2017年04月24日
1572
姓: 名字: 性别:
基本籍贯: 沛国 种族: 户籍:
生年: 公元前256年 未详 日干支:
卒年: 公元前195年 未详 日干支:
享年: 未详
在世始年: 未详 未详
在世终年: 未详 未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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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劉邦傳高祖

高祖【〇一】篇首書高祖,追稱之也;及敘其始事,則稱劉季;及得,則稱沛公;及王,則稱漢王;及即皇帝位,則稱高祖。此太史公用意縝密處。沛豐邑中陽里人也【〇二】劉氏【〇三】母媼【〇四】甞息大澤之陂【〇五】夢與神遇【〇六】是時雷電晦冥太公徃視則見交龍於上劉媼與神遇,猶薄姬夢黃龍據腹之類,理或有之;若太公往視,則怪甚矣。太公何名,劉媼何姓,皆不知,而獨知其人所不能知者,甚者之好怪也。已而有身遂產劉季劉季爲人隆準而龍顏【〇七】美須髯【〇八】左股有七十二黑子【〇九】寬仁愛人喜施意豁如也【一〇】此四字最善狀劉季,乃一篇提綱語。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產作業【一一】及壯試吏【一二】泗水亭【一三】廷中吏無所不狎侮一四好酒及色常從王媼武負貰酒一五時飲醉卧武負王媼見其上常有怪劉季每酤留飲酒讎數倍一六武負王媼皆酒家,每值劉季酤飲,則人買之,其獲利較倍于常也。宣帝少時從民間買餅,所從買家輒大讎,正與此相類。蓋自澤陂遇神至芒碭雲氣,皆記高祖微時符瑞,而此特其一端耳。及見怪歲竟此兩家常折券棄責【一七】

【〇一】禮謚法無「高」,以爲功最高而爲帝之太祖,故特起名焉。

【〇二】者,秦泗水郡之屬縣,今江蘇沛縣之聚邑。方言高祖所生,故舉其本稱以說之。立爲縣,今江蘇豐縣中陽里豐邑之里巷也。

【〇三】漢高祖長兄名,次名,不見別名,則亦是名也。故項岱云:「高祖小字,即位易名,後因諱邦不諱季,所以季布猶稱姓也。」

【〇四】媼,音襖。文穎曰:「幽州漢中皆謂老嫗爲媼。」師古曰:「媼,女老稱也,史家不詳著高祖母之姓氏,無得記之,故取當時相呼稱號而言也。其下王媼之屬,意義皆同。至如皇甫謐等妄引讖記,好竒騁博,強爲高祖父母名字,皆非正史所說,蓋無取焉。寧有劉媼本姓實存,史遷肯不詳載?即理而言,斷可知矣。他皆類此。」

【〇五】陂,音卑,隄岸。

【〇遇,會也。不期而會曰遇。此指性交也。後高帝斬白蛇而起,稱赤帝子,此神乃赤帝乎?

【〇隆,高也。準,頰權準,鼻梁也。顏,頟顙,上額也。

【〇八】在頤曰須,在頰曰髯。

【〇九】今中國通呼爲黶子,吳楚俗謂之誌。誌者,記也。

〇】豁然而豪爽。

一一家人,謂家居之人,無官職也。

一二試用補吏。

一三法,十里一亭,十亭一鄉。亭長,主亭之吏。蓋今里長。民有訟諍,吏留平辨,捕盜徵繳,得成其政。括地志云:「泗水亭徐州沛縣東一百步,有高祖廟也。」

一四狎,音俠,戲弄,耍笑。言廷吏具爲劉季所戲弄也。

一五如淳曰:「,姓也。俗謂老大母爲阿負。」師古曰:「劉向列女傳云『魏曲沃負者,大夫如耳之母也』。此則古語謂老母爲負耳。王媼家之媼也。武負家之母也。」貰,音是,賒欠也。

【一讎,售也,賣物受直也。

一七責,同債。古用簡札書,故可折。至歲終總弃不責也。卽毀棄借據,免除債務。

劉季常繇咸陽【〇一】縱觀【〇二】皇帝喟然大息【〇三】:「嗟乎大丈夫當如此矣陳勝曰:「壯士不死則已,死卽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項羽曰:「彼可取而代也!」與此劉季之語,三樣詞氣,三樣筆法,史公極力描寫。而劉季較之項羽,氣象自是迥別。之言,悍而戾;之言,則津津不勝其歆羨矣。單父呂公【〇辟仇從之客因家焉【〇五】中豪桀吏聞令有重客皆往賀蕭何爲主吏【〇六】主進【〇七】令諸大夫曰【〇八】進不滿千錢坐之堂下。」劉季爲亭長素易諸吏【〇九】乃紿爲謁曰賀錢萬」,【一〇】實不持一錢謁入呂公大驚迎之門以其錢多,故特禮之。呂公好相人劉季狀貌因重敬之引入坐上坐【一一】蕭何:「劉季固多大言少成事劉季因狎侮諸客遂坐上坐無所詘【一二】劉季氣概豪上,有籠蓋萬夫氣象,屢敗不挫,卒以有成,于此可證。酒闌【一三】呂公因目固留劉季【一四】竟酒【一五】【一六】呂公:「臣少好相人【一七】相人多矣無如自愛【一八】臣有息女【一九】願爲箕帚妾。」酒罷呂媼呂公:「公始常欲竒此女【二〇】與貴人令善公求之不與何自妄許與劉季?」呂公:「此非兒女子所知【二一】卒與劉季呂公女即呂后孝惠帝【二二】魯元公主【二三】

【〇一】常,同甞。繇,役也。

【〇二】縱,放也。天子出行,放人令觀。當時車駕出則禁觀者,此時則縱民觀。

【〇三】喟,音愧,歎息貌。大息言其深歎息也。

【〇單,音善。單父,今山東單縣呂公,史失其名,但舉姓而言公。

【〇呂公令相善,因避仇亡匿,初就爲客,後遂家也。

【〇主吏,縣吏名,卽主吏掾,亦稱功曹掾,主考核時也。

【〇主賦斂禮錢也。

【〇令,號令也。制賜民爵有大夫、官大夫、公大夫、五大夫、七大夫諸稱。度其時民之有此爵者,人即以其爵呼之,相沿日久,遂以爲尊奉之呼,故鄉豪及健吏皆得稱耳。此諸大夫卽指諸豪紳縣吏也。

【〇素,故也,謂舊時也。易,輕視。

〇】紿,音殆,欺詐也。謂高祖素狎易諸吏,乃詐爲謁。謁者,名帖,謂以札書姓名,而兼載錢穀也。蓋當時自陳姓名,并列賀錢數耳。

一一上坐,尊處也。令於尊處坐。

一二詘,同屈,曲懾也。

一三闌言希也。謂飲酒者半罷半在,謂之闌。

一四不敢對衆顯言,故目動而留之。

【一酒席罷散。

【一尚未離去。

【一張晏曰:「古人相與語多自稱臣,自卑下之道也,若今人相與言自稱僕也。」顧炎武日知錄卷二十四:「初,人對人多稱臣,乃戰國之餘習。至天下已定,則稍有差等,而臣之稱,惟施之諸侯王,故韓信樊將軍噲趨拜送迎,言稱臣,曰:『大王乃肯臨臣。』至以後,則此風漸衰。而賈誼新書有『尊天子,避嫌疑,不敢稱臣』之說。王子侯表有『利侯釘,坐遺淮南王書稱臣棄市。』功臣侯表有『安平侯鄂但,坐與淮南王通,遺淮南王書稱臣盡力,棄市。』而嚴助傳天子令諭意淮南王,一則曰臣助,再則曰臣助,史因而書之,未嘗以爲罪,則知等三人所坐者交通之罪。而自此以往,廷臣之于諸侯王遂不復有稱臣者爾。」

【一自愛,自重,自勉也。

【一息,生也。言己所生之女。

二〇竒,異也,顯而異之。

一】兒女子,今猶言老娘們也。

二二高祖嫡子,名,卽帝位,謚惠。

二三高祖女,惠帝姊也,以其最長,故號曰元。魯元趙王張耳,生子,封魯王。「魯元」乃後人之稱,非其生時之號。制,帝女曰「公主」,儀比諸侯;姊妹曰「長公主」,儀比諸侯王;姑曰「大長公主」,儀比諸侯王。

劉季甞告歸之田【〇一】呂后與兩子居田中【〇二】有一老父過請飲呂后因餔之【〇三】老父相后曰:「夫人天下貴人也。」令相兩子孝惠帝:「夫人所以貴者乃此男也。」母以子貴。魯元公主亦皆貴老父已去劉季適從旁舍來呂后具言客有過相我子母皆大貴十字有驚喜,有遲疑,聲容如此,妙筆傳神也。劉季:「未逺。」乃追及問老父老父曰:「鄉者夫人兒子皆以君【〇四】君相貴不可言呂后,次兩子,次魯元,中作一揚,乃出劉季,逐段逼入。小小段落,亦具如許文法。劉季乃謝曰:「誠如父言不敢忘德。」劉季遂不知老父處老父以相法告人而不責報,所以爲德。人皆好譽,一言之褒,樂於華袞,今人聞人譽己,每曰「托福」,與此一揆。劉季爲亭長乃㠯竹皮爲冠【〇五】令求盜之【〇六】及貴常冠所謂劉氏冠【〇七】

【〇一】孟康曰:「古者名吏休假曰告。告又音嚳。律,吏二千石有予告,有賜告。予告者,在官有功最,法所當得也。賜告者,病滿三月當免,天子優賜其告,使得帶印綬將官屬歸家治病。至成帝時,郡國二千石賜告不得歸家。至和帝時,予賜皆絕。」師古曰:「告者,請謁之言,謂請休耳。或謂之謝,謝亦告也。假爲嗥嚳二音,並無別義,固當依本字以讀之。左氏傳曰『韓獻子告老』,禮記曰『若不得謝』。漢書諸云謝病皆同義。」

【〇二】兩子者,惠帝魯元也。

【〇餔,同哺。以食食人亦謂之餔,國語曰「國中童子無不餔也」,呂氏春秋曰「下壺飧以餔之」,是也。父本請飲,后因食之,故言餔也。

【〇言夫人及兒子以君之故,因得貴耳。

【〇五】竹皮,筍皮,謂筍上所解之籜耳。今人亦往往爲筍皮巾,古之遺制也。高祖居貧志大,取其約省,與衆有異。

【〇求盜者,亭卒。舊時亭有兩卒,一爲亭父,掌開閉埽除,一爲求盜,掌逐捕盜賊。縣名,故城在今山東滕縣城南。時時冠之,愛珍此冠,休息之暇則冠之。

【〇後遂號爲「劉氏冠」者,即此冠也。後詔曰「爵非公乘以上不得冠劉氏冠」者。即此冠。

劉季以亭長爲縣送徒驪山【〇一】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西澤中亭【〇二】止飲夜皆解縱所送徒【〇三】:「公等皆去吾亦從此逝矣劉季一言,磊落豪邁,足以感人,爲異日得天下根本。徒中壯士願從者十餘人劉季被酒【〇四】夜徑澤中【〇五】令一人行前行前者還報曰:「前有大蛇當徑願還。」劉季:「壯士行何畏!」乃前拔劔斬蛇【〇蛇分爲兩道開行數里醉困卧後人來至蛇所有一老嫗夜哭人問嫗何哭嫗曰:「人殺吾子。」人曰:「嫗子何爲見殺?」嫗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爲蛇當道今者赤帝子斬之故哭。」【〇賈子春秋篇新序雜事二晉文公之興也,蛇當道;漢高之興也,亦蛇當徑;宋書亦謂武帝之興也,大蛇現洲里,何前後事之同乎?適然遘蛇而斬之,無足怪者。若神母夜哭,神其事以鼓西行之氣耳。田單即墨而天神下降,陳勝首禍而魚腹獻書,類可概見。斬蛇事,劉季自托以神靈其身,因駭天下愚夫婦耳。大虹大霓,蒼龍赤龍,流火之烏,躍舟之魚,皆所以兆帝王之興起者,此斬蛇之計所由設也。人乃以嫗爲不誠【〇八】欲苦之【〇九】嫗因忽不見後人至劉季【一〇】告之劉季乃心獨喜自負【一一】諸從者日益畏之秦始皇帝甞曰東南有天子氣」,於是東游以猒之【一劉季即自疑劉季匹夫,而以天子自疑,正见其志不凡。隱於山澤間【一三】呂后與人俱求常得之劉季怪問呂后后曰:「所居上常有雲氣故從往常得。」【一四】劉季又喜中子弟或聞之多欲附者

【〇一】徒,役犯也。驪山,今陝西臨潼市東南,秦始皇陵之所。始皇初即位,穿治驪山,及并天下,徒詣送者七十馀萬。

【〇二】豐邑之西,其亭在澤中,因以爲名。

【〇縱,放也。

【〇被,加也。被酒者,爲酒所加。

【〇五】徑,小道也。言酒後放徒,不敢由正路,自小道行,於澤中過,且從而求疾也,故其下曰有大蛇當徑。

【〇河南永城市芒山鎮魯西莊有高祖斬蛇碑。文帝敕令立碑建廟,明隆慶五年復刻,高二點四米,寛一點一米,碑額篆「漢高斷蛇之處」,左右正楷「日」「月」二字。碑文五百余字,已漫滅不可讀。

【〇七】秦襄公自以居西戎,主少昊之神,作西畤,祠白帝。至獻公櫟陽雨金,以爲瑞,又作畦畤,祠白帝。白帝于五行爲金,居西方,祀之。赤帝堯後,于五行爲火,居南方,謂也。殺之者,明當滅也。

【〇謂所言不實。

【〇欲困苦辱之。

〇】覺,寢寐而寤也。

【一一】負,仗恃也。知己上應天命也。

【一猒,亦作「厭」。方士、巫祝以迷信之法,鎮服或避禍,或致灾于人。

一三二山,在今河南永城縣城北三十里,芒山在北,碭山在南,其間相距八里。主峰高一百五十多米,因有文石,故名碭山,縱長二十里,寬約十里。因有山澤之固,故隱高祖其間。

一四京房易飛候云:「何以知賢人隱?師曰:『四方常有大雲,五色具而不雨,其下有賢人隱矣。』」故呂后望雲氣而得之。

秦二世元年秋七月【〇一】劉季時年四十八。陳涉【〇二】武臣張耳陳餘諸郡縣皆多殺其長吏以應陳涉九月令欲以應之主吏蕭何曹參【〇三】君爲今欲背之子弟恐不聽願君召諸亡在外者【〇四】可得數百人因以劫衆【〇五】衆不敢不聽。」乃令樊噲劉季劉季之衆已數十百人矣【〇六】於是樊噲劉季令後悔恐其有變乃閉城城守【〇七】欲誅踰城保劉季【〇八】劉季乃書帛射城上父老曰:「天下同苦乆矣今父老雖爲令守諸侯並起今屠【〇九】今共誅令擇可立立之以應諸侯則室家完【一〇】不然父子俱屠無爲也。」【一一】父老乃帥子弟共殺項籍會稽守,劉季令,皆各起兵之始。劉季射書使父老殺令,較項籍手戮會稽守更體面,矧會稽守無罪而令自取耶?開城門迎劉季欲以爲劉季:「天下方擾諸侯並起今置將不善一敗塗地【一二】吾非敢自愛恐能薄【一三】不能完父兄子弟此大事願更擇可者詞婉禮恭,不似平生大言,此必劉季虛言推辭也。皆文吏自愛自愛,愛天下;文吏自愛,愛一身。恐事不就【一四】種族其家盡讓劉季史公之意而爲之辭,劉季當時氣概,等不得不爲之下,又有徒眾數百人,等亦欲藉以自保,無待於讓也。諸父老皆曰:「平生所聞劉季竒怪當貴且卜筮之莫如劉季最吉。」劉季數讓衆莫肯爲劉季乃立爲沛公【一五】黃帝蚩尤【一六】而釁鼓旗【一七】幟皆赤由所殺蛇白帝子所殺者赤帝子故也沛公起兵時,規模即與諸公不同。純乎帝王,無一毫草澤氣。於是少年豪吏如樊噲等皆爲收子弟得三千人是月項梁與兄子田儋與從弟【一八】自立爲齊王韓廣自立爲燕王魏咎自立爲魏王陳涉之將周文西入關【一九】章邯距破之

【〇一】前二零九年。

【〇二】蘄,音旂,縣名,今安徽宿縣南

【〇三】曹參爲掾,蕭何爲主吏。

【〇時苦虐政,賦役煩多,故有逃亡辟吏。

【〇五】劫,以力脅之。以逃亡者之力挾持民衆也。

【〇六】言數十人或至百人,則是百人已下也。

【〇七】城守,據城而守。

【〇保,安也,就劉季以自安。

【〇屠謂破取城邑,誅殺其人,如屠六畜然。

〇】保全家室也。

【一無爲,無謂,無價值也。

【一二】塗地,猶言委地,事業一敗,不可復收拾。

【一三】能,才能也。劉季謙言材能薄劣,不能完全其衆。能者,獸,形色似熊,足似鹿。爲物堅中而強力,人之有賢才者,皆謂之能也。

【一就,成也。

【一事在二世元年九月,陳勝首義後三月。舊僭稱王,稱縣宰曰公。陳涉楚王沛公起應,故從制,稱曰公。

【一六】蚩尤好五兵,後世供爲戰神,故祠祭之求福祥也。

【一釁,同衅。釁鼓旗,此語見封禪書,殺牲以血塗皷或旗曰釁。司馬法曰:「血于鼙皷者,神戎器也。」

一八儋音擔。

一九,水名,源於驪山,流經今陝西臨潼東,入于渭水

二年十月【〇一】沛公胡陵【〇方與【〇還守秦泗川將兵圍【〇四】二日出與戰破之雍齒十一月沛公引兵之秦泗川兵敗於走至【〇五】沛公左司馬殺之【〇六】沛公還軍亢父【〇七】方與趙王武臣爲其將所殺十二月楚王陳涉爲其御所殺周市略地豐沛使人謂雍齒:「徙也【〇八】地已定者數十城今下【〇九】爲侯守【一〇】不下且屠。」雍齒雅不欲屬沛公【一一】招之即反爲沛公不能取沛公還之雍齒子弟畔之正月張耳等立趙歇趙王東陽甯君秦嘉景駒楚王【一二】【一三】沛公往從之道得張良遂與俱見景駒請兵以攻章邯別將司馬𡰥將兵北定【一四】【一五】【一六】東陽甯君沛公引兵西與戰西【一七】不利還收兵聚二月三日拔之【一八】得六千人與故合九千人三月下邑拔之【一九】還擊不下四月項梁擊殺景駒秦嘉沛公往見之項梁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將十人【二〇】沛公引兵攻拔之沛公起事,欲以爲根本,反復屬,大勢幾失,故數借兵復之。怨雍齒便由此也。雍齒

【〇一】十月,正月也。始皇即位,火德,以五勝之法勝火者水,秦文公獲黑龍,此水德之瑞,於是更名爲「德水」,十月爲正月,謂建亥之月水得位,故以爲歲首。

【〇胡陵縣名,今山東魚台東南。

【〇方與縣名,今山東魚台西。

【〇四】并天下爲三十六郡,置守、尉、監,故此有「監平」,下有「守壯」,則皆名也。泗川郡名,高祖更名

【〇五】,地名,方位不詳,應近薛縣

【〇六】得,有二說。一說司馬之名;一說曹無傷,鴻門宴有「左司馬曹無傷」,因自此已下更不見替易處,蓋是左司馬無傷泗川而殺之耳。

【〇亢,音剛。縣名,今山東濟寧市南。

【〇八】豐邑乃故梁王東徙之地。大夫畢萬,其後爲所逼徙都。至文侯惠王,畏,復徙都大梁。故世或言魏惠王,或言梁惠王。至孫所滅,轉東徙於,故曰徙也。

【〇今,若。下,猶言降也。

【一〇】封爲侯,因令守

【一一】雅,素來,一向。

一二東陽,今安徽天長縣西北。甯君者,姓,時號爲君。秦嘉初起於,號大司馬。景駒族。,氏;,名也。

一三縣名,在今沛縣東南。

一四有多說。一謂「章邯別將,將兵向他處,而遣司馬𡰥將領兵士,北定地。」一說云「從謂追逐之,言章邯討逐別將,而司馬𡰥別將兵北定。」亦通。地,今安徽江蘇北部,古所謂西楚也。

一五縣名,今安徽濉溪縣西北,時爲泗川郡治所。

一六縣名,縣治在今河南省夏邑縣東南。

一七之縣名,謂在蕭縣之西也。

一八拔者,破城邑而取之,言若拔樹木,並得其根本也。

一九事在二世二年三月。下邑縣名,今安徽碭山縣東。

〇】以五大夫爲將,凡十人。五大夫,爵位名,二十等爵之九。商君書境內篇謂五大夫有賜邑三百家。漢高定自七級公大夫起爲高爵,得有食邑。文帝改五大夫以上始爲高爵,然其待遇,僅本家得免役。五大夫自商鞅置,沿至東漢東漢末,曹操二十等爵,定爵九,五大夫爵自此失。秦始皇本紀:「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風雨暴至,休於樹下,因封其樹爲五大夫。禪梁父。」

五月項羽襄城【〇一】項梁盡召別將如陳王定死因立楚懷王楚懷王【〇二】盱台【〇三】項梁武信君章邯破殺魏王咎齊王田儋臨濟【〇四】七月大霖雨【〇五】沛公亢父章邯田榮東阿沛公項梁共救田榮大破章邯東阿田榮沛公項羽追北【〇六】城陽【〇七】攻屠其城濮陽【〇八】復與章邯又破之章邯復振【〇濮陽環水【一〇】沛公項羽去而攻定陶八月田榮田儋齊王【一一】定陶未下沛公項羽西略地至雍丘【一二】軍戰大敗之三川李由【一三】還攻外黃【一四】外黃未下

【〇一】襄城縣名,今河南襄城縣

【〇二】楚懷王之孫名者。六國爲所并,最無罪,爲百姓所思,故求其後,立爲楚懷王,以祖謚爲號,順民望也。事在秦二世二年六月。

【〇三】盱台,音須宜,今江蘇盱眙縣東北。

【〇破其軍而殺其身。

【〇五】雨三日以上爲霖。

【〇師敗曰北。北,陰幽之處,故謂退敗奔走者爲北。老子曰「萬物向陽而負陰」。許慎說文解字云「北,乖也」。史記樂書曰「爲朝歌北鄙之音」,「朝歌者不時,北者敗也,鄙者陋也」。是知北即訓乖,訓敗,無勞借音。

【〇七】城陽縣名,亦作成陽,縣治在今山東鄄城東南。

【〇八】濮陽縣名,縣治在今河南淮陽縣西南,時爲東郡治所。

【〇九】振,起也,收散卒自振迅而起。

〇】決水以自環守爲固也。濮陽縣北臨黃河,言軍北阻黃河,南鑿溝引黃河水環繞作壁壘爲固,軍乃去。

一一市,音伏。

一二雍丘縣名,故城即今河南祀縣城關鎮,四垣周長約九里,存西牆、南牆,殘高二至三米,以紅黏土混合砂石夯築而成。

一三李由李斯長子也。三川郡名,治所洛陽。地有,故曰三川河南郡

一四外黃縣名,今河南民權縣西北。

項梁再破【〇一】有驕色宋義不聽章邯九月章邯夜銜枚擊項梁定陶【〇二】大破之項梁時連雨自七月至九月沛公項羽方攻陳留【〇三】士卒恐乃與將軍呂臣引兵而東懷王盱台彭城【〇四】呂臣彭城項羽彭城西沛公魏咎自立爲魏王後九月【〇五】懷王呂臣項羽軍自將之此收兵權,懷王非懦弱之輩也。沛公碭郡【〇六】武安侯碭郡魯公【〇七】長安侯呂臣爲司徒其父呂青爲令尹【〇八】章邯已破項梁以爲地兵不足憂乃渡北擊趙王歇大破之鉅鹿城【〇九】王離圍之【一〇】數請救懷王乃以宋義爲上將項羽爲次將范增爲末將北救懷王與諸將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一一】強兵皆在外而內怨復深,此不必全以兵力取,而可以虛聲下也,諸老將可謂知兵。當是時兵彊乘勝逐北諸將莫利先入關二】項梁奮勢三】願與沛公西入關懷王諸老將皆曰:「項羽爲人慓悍禍賊一四甞攻襄城襄城無噍類一五皆阬之所過無不殘滅數進取一六陳王項梁皆敗不如更遣長者扶義而西一七告諭父兄父兄苦其主乆矣今誠得長者往毋侵暴宜可下項羽不可遣沛公素寬大長者「長者」字三言之,人心可卜矣。懷王之立也,亡臣來歸者必眾,所謂「諸老將」是也。使懷王呂臣項羽軍,以宋義爲上將軍,遣沛公人關者,概此等老將所爲。卒不許而遣沛公西收陳王項梁散卒乃道陽城扛里秦軍夾壁【一八】破其二軍

【〇一】謂先破軍于東阿,又破軍於雍丘

【〇二】銜枚者,止言語讙囂,欲令敵人不知其來也。官有銜枚氏。枚狀如箸,橫銜之,繣絜於項。繣者,結礙也。絜,繞也。蓋爲結紐而繞項也。

【〇三】陳留縣名,縣治在今河南開封東南。

【〇彭城,今江蘇徐州市

【〇時因以十月爲歲首,至九月則歲終。後九月即閏月。

【〇六】長如郡守也。名曰守,是時改曰長。

【〇七】封地在,即今山東曲阜市

【〇諸侯之中,唯稱令尹,其餘國稱相。時立之後,故置官司皆如舊也。

【〇九】鉅鹿縣名,今河北平鄉縣西南。

【一〇】王離王翦孫。

【一一】西以散關爲界,東以函谷爲界,二關之中,謂之關中

【一不以入關爲利,言畏也。

【一三】憤激也。

【一慓,疾也。悍,勇也。禍賊者,好爲禍害而殘賊也。

【一類無復有活而噍食者也。青州俗言無孑遺爲無噍類。

【一者,緫言兵,陳涉項梁皆是。

【一扶,助也,以義自助也。扶字或作杖,杖亦倚任之意。

【一八】夾壁,猶言對壘。時軍屯杠里軍亦屯杠里,與之對壘,故曰夾壁。

三年十月田都田榮將兵助項羽沛公攻破東郡尉於成武【〇一】十一月項羽宋義并其兵渡自立爲上將軍諸將黥布等皆屬十二月沛公引兵至【〇二】剛武侯【〇三】奪其軍四千餘人并之皇欣申徒武蒲之軍俱攻【〇四】戰破之遂西彭越昌邑【〇五】因并攻之昌邑未拔齊王建田安濟北項羽大破鉅鹿王離章邯二月沛公西過高陽【〇六】酈食其爲里監門【〇七】:「諸將過此者多吾視沛公大度乃求見沛公沛公方踞牀【〇八】使兩女子洗黥布,亦令女子洗足,沛公輕慢人之常形也。酈生不拜長揖曰【〇九】足下必欲誅無道不宜踞見長者於是沛公攝衣謝之【一〇】延上坐沛公踞洗,爲酈生者唯有長揖不拜而已;酈生長揖不拜,爲沛公者唯有攝衣起謝延之上坐而已,以英雄機鋒相撩處,見酈生之雄心,沛公之大度也。食其沛公陳留【一一】積粟沛公以爲廣野君【一二】以其弟爲將陳留三月開封未拔西與楊熊會戰白馬【一三】又戰曲遇【一四】大破之楊熊走之滎陽【一五】二世使使斬之以徇【一六】四月南攻頴陽【一七】屠之張良遂略轘轅【一八】

【〇一】尉,郡都尉也,本謂之郡尉,至景帝時乃改曰都尉。

【〇二】縣名,今河南夏邑縣

【〇三】史失其名姓,唯識其爵號,不知誰也。

【〇四】申徒,司徒也。

【〇昌邑縣名,今山東巨野縣東南。

【〇六】高陽,今河南杞縣西南。

【〇七】監門,門卒也。張耳陳餘微時亦任此職。

【〇踞,坐。牀,坐具,如今之板凳。

【〇長揖,手自上而極下。

〇】攝,音射。謝,道歉也。

一一輕行無鐘鼓曰襲。

一二廣野君,僅乃封號,實未有其地。

一三白馬縣名,今河南滑縣城東。

一四曲遇,古邑名,今河南中牟縣東。

【一滎陽縣名,今河南滎陽東北之古滎鎮

【一徇,行示也。司馬法曰斬以徇,言使人斬其頭,將行遍示衆士以爲戒。

【一穎陽縣名,今河南許昌西南。

【一河南新鄭南至潁川南北,皆地。以累世相,故因之。轘轅,山名,位於今河南堰師縣東南,上有轘轅關,關口東西長十四點七米,南北寬十點五米,題「古轘轅關」四字,現存乃代重建。

別將司馬卬方欲渡入關【〇一】沛公乃北攻平陰【〇【〇三】欲先定關中,距使不得渡。雒陽【〇四】軍不利轘轅陽城【〇五】收軍中馬騎【〇六】六月南陽犨東【〇七】破之南陽郡南陽守走保城守【〇八】沛公引兵過西【〇九】項梁以來,攻定陶,未下;攻外黃,未下。而兵行無忌,殆欲赴要害、搗虛邑耳,此最兵家要妙。張良諫曰:「足下雖欲急入關兵尚衆距險〇】今不下從後擊在前此危道也留侯沛公初着,絕妙起手也。於是沛公乃夜引軍從他道還偃旗幟【一一】黎明【一二】宛城三帀【一三】南陽守欲自剄其舍人陳恢【一四】死未晚也。」乃踰城見沛公:「臣聞足下約先入咸陽者王之今留守郡縣連城數十其吏民自以爲降必死故皆堅守乘城【一五】今足下盡日止攻【一六】士死傷者必多引兵去必隨足下後【一七】足下前則失咸陽之約後有彊之患爲足下計莫若約降【一八】封其守因使止守【一九】引其甲卒與之西諸城未下者聞聲爭開門而待足下足下通行無所累。」沛公:「陳恢此策與蒯通武信君范陽令,下三十餘城同意,沛公人關緊要着數也。七月南陽封爲殷侯陳恢千戶引兵西無不下者丹水【二〇】高武侯鰓【二一】襄侯王陵【二二】還攻胡陽【二三】番君別將梅鋗【二四】與偕攻【二五】皆降所過毋得鹵掠【二六】民喜甯昌使【二七】使者未來【二八】是月章邯舉軍降項羽以爲雍王瑕丘申陽河南【二九】八月沛公武關〇】趙高乃殺二世使人來沛公甯昌使二世尚未弑也;趙高既弑二世,使人來約,即報甯昌之使也。欲約分王關中【三一】沛公不許九月趙高二世兄子子嬰秦王子嬰誅滅趙高遣將將兵距嶢關【三二】沛公欲擊之張良:「兵尚彊未可輕願先遣人益張旗幟於山上爲疑兵使酈食其往說啖以利。」將果欲連和沛公欲許之張良:「此獨其將欲叛恐其士卒不從不如因其怠懈擊之。」沛公引兵繞嶢關蕢山【三三】大破之藍田【三四】遂至藍田又戰其北兵大敗

【〇一】司馬卬太史公同族,蒯聵之孫,世代居

【〇平陰黃河渡口名,在今河南孟津縣東北。

【〇津,渡口也。

【〇四】雒陽,同洛陽,舊城在今河南洛陽東北。

【〇五】陽城,古邑名,即今河南登封東南之告城鎮

【〇騎音季。集軍馬以成騎兵也。

【〇七】齮音蟻。犨音抽。縣名,縣治在今河南魯山縣東南。南陽守名者,史失其姓也。

【〇八】縣名,時爲南陽郡治所。宛城遺址在今南陽老城東北蔡莊,現存其東北角城牆,長約一千四百米,出地表五至七米,基寬二十米。

【〇未拔宛城而兵過西出。

〇】依險阻而自固以距敵。

【一一】欲令見者驚,非昨比。

【一二】黎音犁,猶比也,謂比至天明也。

【一三】楚漢春秋曰「上南攻,匿旌旗,人銜枚,馬東舌,雞未鳴,圍宛城三匝」也。

【一四】舍人,親近左右之通稱也,後遂以爲私屬官號。

【一乘,登也,謂上城而守也。春秋左氏傳曰「授兵登陴」。

【一六】謂整日攻城未止也。

【一謂隨其後而攻之。

【一八】謂共爲要約,許其降也。

【一九】謂封其郡守爲侯,即令守其郡。

【二〇】丹水縣名,縣治在今河南淅川縣西南,因丹水經其地而得名。

【二一】,史失其姓也。

【二王陵丹水歸附沛公

【二三】胡陽,亦作湖陽縣名,縣治在今河南唐河縣西南。

【二番音頗。鋗音捐。吳芮初爲令,故號曰番君

【二五】縣名,今河南西峽縣縣名,今河南鎮平東北。

【二鹵,同虜。

【二七】始皇本紀云:「沛公將數萬人已屠武關,使人私于趙高。」即指此事。

【二八】甯昌未返。

【二瑕丘,縣名。,姓;,名也。申陽項羽所封河南王者。

〇】武關,舊址在今陝西丹鳳縣城東四十公里,築于狹谷間高地之上,略呈方形,周遭約有三里,東門外額題「武關」二字,東門內額題「古少習關」四字,西門額題「三秦要塞」四字。乃河南西入之咽喉。

三一自與沛公中分關中之地。

三二嶢關,舊址在今陝西藍田縣東南,故亦稱藍田關,乃河南西入關中之咽喉。

三三蕢音噲。

三四藍田縣名,縣治在今陝西藍田縣西南。

元年冬十月【〇一】五星聚于東井【〇二】沛公霸上【〇三】秦王子嬰素車白馬係頸以組【〇四】封皇帝璽符節【〇五】枳道【〇六】以示服罪也。鄭襄公楚莊王,有「肉袒牽羊以逆」;劉禪降則「輿櫬自縛」,自此成國君投降之儀式。諸將或言誅秦王【〇七】沛公:「懷王遣我固以能寬容且人已服降殺之不祥。」沛公不殺子嬰,與約法三章、爲義帝發喪三事,最系得天下根本,若項羽則一切反是矣。乃以屬吏【〇八】遂西入咸陽止宮休舍【〇九】樊噲張良此一諫得力。有此一,乃可爲後日謝羽鴻門退步。乃封重寶財物府庫還軍霸上兵入人國都,重寶財物滿前,委而去之,還軍霸上,極是難事,此則可謂節制之兵也。蕭何盡收丞相府圖籍文書十一月召諸縣豪桀曰:「父老苦苛法乆矣誹謗者族耦語者棄市【一〇】吾與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一一】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一二】餘悉除去【一三】吏民皆按堵如故【一四】凡吾所以來爲父兄除害非有所侵暴毋恐且吾所以軍霸上待諸侯至而定要束耳【一五】告諭之語才百餘言,而暴之弊爲之一洗,此所謂「時雨降,民大悅」者也。乃使人與吏行至縣鄉邑告諭之【一六】民大喜爭持牛羊酒食獻享軍士【一七】沛公讓不受:「倉粟多非乏不欲費民不受牛酒虽小节耳,亦见沛公秋毫无犯处。然曰「仓粟多,非乏」,则萧何转输之功亦因可见。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爲秦王先言「秦民喜」,後言「秦民大喜」,又言「民又益喜」,連用「喜」字,斯可以觀人心矣。

【〇一】沛公乙未年十月至霸上,卽前二〇六年。項羽封十八諸侯,沛公漢王,後劉項五年戰鬬,遂滅,天下歸,故卻書初至霸上之月。因歷以十月爲歲首。

【〇二】東井,之分野。五星所在,其下當有聖人以義取天下。

【〇三】霸上,在今陝西西安市東南,時咸陽東南。爲咸陽長安之軍事要地,因其地處霸水西而得名。

【〇四】子嬰不敢襲帝號,但稱王耳。素車白馬,喪人之服。組謂綬也,所以帶璽也。係頸者,言欲自殺也。

【〇五】璽,信也,古者尊卑共之。左傳襄公季武子使公冶問璽書,追而與之。秦漢尊者以爲信,羣下乃避之。符謂諸所合符以爲契者也。節以毛爲之,上下相重,取象竹節,因以爲名,將命者持之以爲信。

【〇六】枳道,卽枳道亭,東去霸城觀四里,觀東去霸水百步。在長安東十三里,今陝西西安東北。

【〇七】楚漢春秋曰:「樊噲請殺之。」

【〇八】屬,委也。

【〇九】休,息也。言欲居止宮殿中而息也。舍,屋舍也。

〇】族謂誅及其族也。耦,對也。秦法禁民聚語。棄市者,取刑人於市,與衆棄之。

【一一】謂法僅三條耳。

【一二】抵,至也,又當也。法,一人犯罪,舉家及鄰伍坐之,今但當其身坐,合於康誥「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也。殺人以外,唯傷人及盜使至罪名耳。法有三族之刑,但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者使之抵罪,餘並不論其辜,以言省刑也。

【一三】漢書刑法志曰:「興,約法三章,網漏吞舟之魚,然其大辟尚有夷三族之令」;又考惠帝四年始除挾書律,呂后元年始除三族罪、妖言令;文帝元年始除收孥、相坐律令;二年始除誹謗律;十三年除肉刑,然則法未嘗悉除,「三章」徒爲虛語。續古今考所謂「一時姑爲大言以慰民」也。蓋三章不足以禁奸,蕭何爲相,采摭法作律九章,疑此等皆在九章之內,史公只載人關初約耳。

【一四】按,按次第。堵,牆堵也,言不遷動也。

【一要,約也。孟子云:「武王之伐也,曰:無畏,寧爾也,非敵百姓也。」沛公詞氣與此相類。

【一六】軍中遣人與秦吏相隨,遍至諸縣鄉邑而告諭也。

【一七】享,饗也,以酒食待人。

或說沛公【〇一】富十倍天下地形彊今聞章邯項羽號曰雍王關中即來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守函谷關【〇二】毋內諸侯軍【〇三】稍徵關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計從之十二月項羽果帥諸侯兵欲西入關關門閉沛公已定關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關【〇四】遂至沛公左司馬曹毋傷欲攻沛公使人言:「沛公欲王關中子嬰珍寶盡有之。」欲以求封【〇五】亞父范增【〇六】沛公居山東時貪財好色今聞其入關珍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小吾使人望其氣皆爲龍成五色此天子氣急擊之勿失。」於是饗士旦日合戰【〇七】是時兵四十萬號百萬沛公兵十萬號二十萬【〇八】力不敵季父左尹項伯素善張良【〇九】夜馳見張良具告其實欲與俱去毋特俱死【一〇】:「臣爲韓王沛公不可不告亡去不義。」乃與項伯俱見沛公沛公約爲婚姻:「吾入關秋豪無所敢取籍吏民【一一】封府庫待將軍所以守關者備他盜也日夜望將軍到豈敢反邪明言不敢背德。」項伯許諾即夜復去沛公:「旦日不可不早自來謝。」項伯具以沛公言告因曰:「沛公不先破關中公巨能入乎【一二】且人有大功擊之不祥不如因善之。」許諾沛公旦日從百餘騎見羽鴻門【一三】謝曰:「臣與將軍戮力攻【一四】將軍戰臣戰不自意先入關能破與將軍復相見今者有小人言令將軍與臣有隙。」【一五】:「沛公左司馬曹毋傷言之不然何以至此?」因留沛公范增數目沛公【一六】不應范增出謂項莊:「君王爲人不忍汝入以劔舞因擊沛公殺之不者汝屬且爲所虜。」入爲壽【一七】壽畢:「軍中無以爲樂請以劔舞。」因拔劔舞項伯亦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樊噲聞事急直入怒甚壯之賜以酒因譙讓【一八】有頃沛公起如厠樊噲置車官屬【一九】獨騎樊噲靳彊滕公紀成從間道走軍【二〇】使張良留謝:「沛公安在?」【二一】:「聞將軍有意督過之【二二】脫身去間至軍【二三】故使臣獻璧。」受之又獻玉斗范增撞其斗起曰:「吾屬今爲沛公虜矣!」

【〇一】楚漢春秋解先生云「遣守函谷,無內項王」,而張良世家云「鯫生說我」,則鯫生是小生,即解生

【〇二】函谷關,在今河南靈寶東北,乃河南關中之門戶。顏師古曰:「今桃林南有洪溜澗,古函谷也。其水北流入河,西岸猶有舊關餘跡」。西征記云:「道形如函也。其水山原壁立數十仞,谷中容一車。」

【〇三】內,同納。

【〇四】楚漢春秋曰:「大將亞父至關,不得人,怒曰:『沛公欲反耶?』即令家發薪一束,欲燒關門,關門乃開。」

【〇五】曹無傷欲就項羽求封。

【〇六】亞,次也。尊敬之次父,猶管仲爲仲父。

【〇旦日,明旦也。

【〇八】兵家之法,不言實數,皆增之。

【〇九】者,其字也,名

〇】特,獨也。無爲獨與沛公俱死。

【一一】籍,簿籍也。

【一二】巨,豈也。

【一鴻門,在今臨潼縣城東,其地今稱項王營

一四戮力,并力也。

一五隙謂間隙,言乖離不合。

一六動目以諭之。

一七凡言爲壽,謂進爵於尊者,而獻無疆之壽。

一八譙音喬。譙讓,以辭相責也。

一九置,留也,不以自隨。

〇】紀成紀通父也。間,空也,投空隙而行,不公顯也。走謂趣向也。

二一安在,何在也。

二二督謂視責也。

二三脫,免也,不敢謁辭,苟自免而去,間行以至軍也。

沛公歸數日引兵西屠咸陽降王子嬰宮室所過無不殘破沛公「所過毋得掠鹵」,以起沛公始;敘「所過無不殘滅」,以該終。民大失望與上「秦人大喜,唯恐沛公不爲秦王」文相對,此乃史公用意處。使人還報懷王懷王:「如約。」懷王非碌碌不足數者,因項梁敗于定陶,即並項羽呂臣軍自將之;因宋義項梁之將敗,即拜爲上將軍;因殘暴,即令沛公扶義而西;及沛公入關,以強兵繼至,心仍守「先入關者王之」之舊約,而略不瞻徇,是其智略信義亦有足稱者,非劉聖公輩可及也。懷王不肯令與沛公俱西入關而北救後天下約【〇一】乃曰:「懷王吾家所立耳非有功伐【〇二】何以得專主約【〇三】本定天下諸將與。」春正月【〇四】陽尊懷王義帝實不用其命二月自立爲西楚霸王【〇五】地九郡【〇六】彭城背約更立沛公漢王四十一縣【〇七】南鄭【〇八】三分關中三將章邯雍王廢丘【〇九】司馬欣塞王【一〇】櫟陽【一一】董翳翟王【一二】高奴【一三】瑕丘申陽河南王【一四】洛陽司馬卬殷王【一五】朝歌【一六】當陽君英布九江王【一七】【一八】懷王柱國共敖臨江王【一九】江陵【二〇】番君吳芮衡山王【二一】【二二】齊王建田安濟北王魏王豹西魏王平陽燕王韓廣遼東王【二三】臧荼燕王【二四】齊王田市膠東王田都齊王臨菑趙王歇代王【二五】張耳常山王【二六】漢王之背約欲攻之丞相蕭何乃止分封事羽傳亦如此寫,然羽傳是爲項羽稱快,此紀是爲沛公聲屈,字句如一,而看去神理自是不同。

【〇一】懷王初約先入咸陽者王之,令北救,故失約在諸侯後也。

【〇二】積功曰伐。春秋左氏傳曰「大夫稱伐」。

【〇三】主約,主持分封之事。

【〇正月也。凡此諸月號,皆太初正歷之後,記事者追改之,非當時本稱也。以十月爲歲首,即謂十月爲正月。今此真正月,當時謂之四月耳。

【〇舊名江陵南楚東楚彭城西楚。霸王,諸侯盟主也。

【〇即今河南東部、山東西部,及江蘇安徽北部。

【〇巴郡約今重慶一帶,郡治江州蜀郡約今四川西部,郡治即今成都市

【〇南鄭縣名,即今漢中市

【〇犬丘懿王所都,欲廢之,更名廢丘。在今陝西興平縣東南。

〇】,取之固爲阸塞耳。塞國內史東部地,于高帝末年爲渭南河上兩郡,相當於漢志之京兆尹及左馮翊二郡。封地約今陝西東部。

一一櫟音越。櫟陽縣名,縣治在今西安閻良區

一二,封地爲秦上郡,即今陝西東北部及內蒙部分地區。

一三高奴縣名,縣治在今延安市東北。

【一封地在今洛陽一帶,其地三川郡河南郡

【一封地約今河南北部。

【一朝歌縣名,即今河南淇縣,爲舊都。

【一封地約今安徽長江以北、淮河以南地區。

【一縣名,縣治在今安徽六安市東北。

【一柱國,官名,位尊寵,後用以勳階。封地即秦南郡,古所稱之南楚

二〇江陵縣名,即今湖北荊州市江陵區西北之紀南城

二一封地約今之江西北部與湖北東南部。

二二縣名,在今湖北黃岡市北,時爲衡山郡治所。

二三封地約今遼寧南部。

二四縣名,縣治在今北京西南。

二五封地約今山西北部與河北西北部,都城即今河北蔚縣東北之代王城

二六封地約今河北南部。

夏四月諸侯罷各就國漢王之國,項羽出關,興亡之機判此。兩提句,兩兩相照,兩段文字俱水石相涵,極斷續離合之致。項羽使卒三萬人從漢王沛公霸上有卒十萬,今使三萬人從,乃項羽已奪沛公之兵。與諸侯之慕從者數萬人杜南蝕中【〇一】張良辭歸漢王送至襃中因說漢王燒絕棧道【〇二】以備諸侯盜兵亦視項羽無東意沛公張良之說燒絕棧道,以示項羽無東意,而項羽遂北擊,且與彭越陳餘等方爭衡,沛公因得用韓信之計以定三秦,及其鋒以東向,天下之勢遂定矣。漢王旣至南鄭諸將及士卒皆歌謳思東歸【〇多道亡還者【〇四】前言「慕從者數萬人」,今又言「多道亡歸」「皆歌思東歸」,何其相悖如此?蓋始「慕從」者,乃心慕漢王之爲人;後又多欲去者,乃困境所致也。韓信爲治粟都尉亦亡去蕭何追還之因薦於漢王:「必欲爭天下無可與計事者於是漢王齊戒設壇場【〇五】爲大將軍問以計策對曰:「項羽背約而王君王於南鄭是遷也【〇六】吏卒皆山東之人【〇七】日夜跂而望歸【〇八】及其鋒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民皆自寧【〇九】不可復用不如決策東向向也張良有卓越之見,而始勸漢王之人;今也韓信乘罅漏之餘而徑勸漢王之出,二人之智謀略同,而其蹙之效亦同。因陳可圖【一〇】三秦易并之計【一一】漢王大說遂聽部署諸將【一二】蕭何巴蜀給軍糧食

【〇一】縣名,在今西安西南。蝕中,山間谷道名。關中南面,背礙南山,其有微徑可達漢中者,唯子午谷長安正南;其次向西則駱谷,此「蝕中」若非駱谷,即是子午谷。按:子午谷,亦稱子午道,乃時咸陽長安秦嶺直通漢中之最近通道,北口爲杜縣,南口在今安康附近。

【〇二】棧道,閣道也。險絕之處,傍鑿山巖,而施版梁爲閣。

【〇三】謳,齊歌也,謂齊聲而歌。

【〇未至南鄭,在道即亡歸。

【〇築土而高曰壇,除地爲場。

【〇遷,貶官,下放。法,有罪遷徙之於蜀漢

【〇山東,崤山以東,時泛指今河南河北南部、安徽江蘇北部,以及山東等地。

【〇跂,音氣,舉踵而望也。

【〇寧,安也,各安其處。

〇】圖謂謀而取之。

一一章邯雍王司馬欣塞王董翳翟王,分王地,故曰三秦

【一分部而署置。

五月漢王引兵從故道出襲【〇一】雍王邯迎擊漢陳倉【〇二】兵敗還走所謂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好畤【〇三】又大敗廢丘民怨久矣,而使將王之,欲使其拒敵,此之拙也。故以之善戰而輒敗。漢王遂定東如咸陽引兵圍雍王廢丘【〇四】而遣諸將略地未出關爭衡,而先收邊地、立根本,自固之策也。田榮齊王市膠東而立田都齊王大怒兵迎擊田都走降六月田榮田市自立爲齊王彭越鉅野衆萬餘人無所屬將軍印因令反擊殺濟北王安遂并三齊之地【〇五】燕王韓廣亦不肯徙遼東秋八月臧荼韓廣并其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項梁後公子韓王張良司徒漢王韓王成又無功故不遣就國與俱至彭城殺之及聞漢王關中畔之大怒乃以故鄭昌韓王蕭公角彭越【〇六】張良【〇七】書曰:「欲得關中如約即止不敢復東以故無西意而北擊九月漢王遣將軍薛歐王吸武關【〇八】王陵南陽太公呂后【〇九】聞之發兵距之陽夏【一〇】不得前

【〇一】故道,即陳倉道,自漢中褒谷,經鳳縣散關,而北出陳倉。「故道」原非地名,蓋是處舊有秦蜀相通之道,而棧道張良所燒者爲今道。今道已燒殘不通,故從故道而往也。後世因爲縣名耳。

【〇二】陳倉縣名,縣治在今陝西寶雞市東。

【〇三】畤,音製。縣名,故城在今陝西乾縣好畤東村北,城址南北長約一千五百米,東西不詳。地面露有約三百米南牆牆基,及部分北牆基址。

【〇四】樊噲圍之。

【〇濟北膠東三齊

【〇令也,時令皆稱公。名,史失其姓。

【〇七】徇,略也。

【〇開國功臣,薛歐以功封廣平侯王吸清陽侯

【〇王陵丹水沛公,仍據守南陽,未隨沛公武關

〇】陽夏縣名,縣治即今河南太康縣

二年冬十月項羽使九江王布義帝【〇一】陳餘亦怨獨不王己田榮藉助兵【〇二】以擊常山王張耳敗走降漢王厚遇之陳餘代王歇代王張良閒行歸漢王以爲成信侯漢王鎮撫關外父老【〇三】河南王申陽河南郡使太尉韓信韓王鄭昌十一月太尉韓王漢王還歸櫟陽使諸將略地隴西以萬人若一郡降者封萬戶【〇四】繕治河上塞【〇五】苑囿園池令民得田之【〇六】春正月田榮城陽敗走平原平原民殺之皆降焚其城郭人復畔之諸將拔北地雍王章平赦罪人二月癸未令民除社稷社稷施恩德賜民爵【〇七】蜀漢民給軍事勞苦復勿租稅二歲【〇八】關中卒從軍者復家一歲舉民年五十以上有脩行能帥衆爲善置以爲三老鄉一人【〇九】擇鄉三老一人爲縣三老與縣令丞尉以事相敎復勿繇戍以十月賜酒肉漢書此處有「復關中,除租稅,置三老,舉行能,賜酒肉」等政,是兵間規模宏大,收拾人心處,子長失之。三月漢王臨晉〇】魏王豹將兵從河內殷王卬河內郡脩武陳平來降漢王與語說之使參乘監諸將南渡平陰津【一一】洛陽新城三老蕫公遮說漢王【一二】臣聞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一三】事故不成』。故曰:『明其爲賊敵乃可服。』【一四】項羽爲無道放殺其主天下之賊也仁不以勇義不以力【一五】三軍之衆爲之素服以告之諸侯爲此東伐四海之內莫不仰德此三王之舉也。」【一六】漢王:「非夫子無所聞。」於是漢王義帝發喪袒而大哭【一七】哀臨三日【一八】有漢四百餘年天下,其宏綱大義昭如日星者,端在此舉。漢王袒而大哭,特借此以激怒天下,非真哀痛之也。要知項羽不殺義帝漢王豈能出義帝下者?項羽特爲驅除耳。發使告諸侯曰:「天下共立義帝北面事之項羽放殺義帝江南大逆無道寡人親爲發喪兵皆縞素悉發關中三河【一九】南浮江漢以下【二〇】願從諸侯王擊之殺義帝。」【二一】不曰「率諸侯王」,而曰「願從諸侯王」;不曰「擊項羽」,而曰「擊楚之殺義帝者」,詞不迫切而意已獨至,猶有古詞命氣象。湯武放伐,孔子存其誓爲世訓;漢王告諭諸侯,雖僅存數語,猶宛有古風,史遷存之,著業所以興也。詞雄渾而不勁,刻入而不深,簡淨而不佻,字字精湛,是人第一篇文字。

【〇一】,即今湖南郴县

【〇二】藉,借也。

【〇鎮,安也。撫,慰也。

【〇四】若者,豫及之辭,言以萬人或以一郡降者,皆封萬戶。

【〇五】河上塞,即河上郡之北境與匈奴邊界處,非蒙恬所取河南地,因河爲塞者也。蓋自諸侯叛,匈奴復稍渡河南,與中國界於故塞,匈奴傳可證也。河上郡前即塞王國,此時初得其地,即復繕治故塞耳。故河上塞乃約指今陝西中北部之黃陵洛川宜川一線。

【〇六】養鳥獸曰苑,苑有垣曰囿,所以種植謂之園。田謂耕作也。

【〇爵者,祿位。民賜爵,有罪得以減也。

【〇復者,除其賦役也。

【〇十里一亭,亭有長。十亭一鄉,鄉有三老,三老掌教化。皆制也。

〇】臨晉,亦稱蒲津關,在今陝西大荔縣城東黃河西岸,乃之要衝。

一一平陰津黃河渡口,在今河南孟津縣東北。

一二新城縣名,縣治在今河南伊川縣西南。橫道自言曰遮。楚漢春秋云:「董公八十二,遂封爲成侯。」

一三名者,伐有罪。

一四布告天下,言項羽義帝,明其爲賊亂,舉兵征之,乃可服也。

一五以,用也。己有仁,天下歸之,可不用勇而天下自服;己有義,天下奉之,可不用力而天下自定。

一六三王:也。言以德義取天下,則可比蹤於三王。

一七袒,謂脫衣之袖也。

一八眾哭曰臨。

【一三河士,指河東河內河南三郡之眾,此三郡已皆爲漢王所占。

二〇本紀不載南下之軍,則竟失之也。水經注:「高祖二年置長沙郡,又置黔中郡。」蓋南下之軍自漢中出,先定二郡而有之;長沙義帝之都,而黔中項王南境,乘虛取之,所謂「南浮江漢」也。此特言發三河士以攻其北,又南浮江漢,下兵以夾擊之也。

一】未有「諸侯王」之稱,直言諸侯及王耳。自謙言隨諸侯王之後也。

夏四月田榮收得數萬人齊王雖聞旣擊欲遂破之而後擊漢王以故得劫五諸侯兵【〇一】東伐外黃彭越將三萬人歸漢王相國令定漢王遂入彭城美人貨賂置酒高會【〇二】聞之令其將擊而自以精兵三萬人從胡陵晨擊大戰彭城靈壁睢水【〇三】大破多殺士卒睢水爲之不流【〇四】酷摹左氏「舟中之指可掬」,造語極奇,范蔚宗「積甲與熊耳山齊」,亦原於此。漢王三帀大風從西北起折木發屋揚砂石晝晦軍大亂漢王得與數十騎遁去使人求室家室家亦已亡不相得漢王道逢孝惠魯元載行騎追漢王漢王推墮二子滕公下收載【〇五】遂得脫審食其太公呂后間行反遇【〇六】常置軍中以爲質向質王陵母以招,今又取漢王家屬置之軍中,蓋其慣用手段。諸侯見皆亡去塞王欣翟王翳殷王卬呂后周呂侯將兵居下邑【〇七】漢王從之稍收士卒漢王西過【〇八】謂謁者隨何:「公能說九江王布使舉兵畔項王必留擊之得留數月吾取天下必矣。」隨何往說果使畔彭城九江得從容歸關中之自屈者在此。使龍且徃擊之

【〇一】張良書云:「欲得關中,如約即止,不敢復東。」東謂出關之東。今東之時,固已得三秦矣。五諸侯者,謂常山河南也。此年十月,常山王張耳降,河南王申陽降,韓王鄭昌降。三月,魏王豹降,虜殷王卬。皆在東之後,故知謂此爲五諸侯。時雖未得常山之地,據功臣表云張耳棄國,與大臣歸,則亦有士卒也。又叔孫通傳云二年漢王從五諸侯入彭城。爾時雍王猶在廢丘被圍,即非五諸侯之數也。

【〇二】大會也。

【〇三】靈壁,古邑名,在今安徽灘溪縣西北。睢水,古鴻溝支流,自今開封東自鴻溝分,經睢陽濉溪睢寧,東入泗水

【〇殺人旣多,填於睢水

【〇滕公夏侯嬰也。

【〇六】太公呂后本避軍,乃反與之遇,而見拘執。

【〇七】周呂侯,名呂后之兄,以佐高祖開國功,封周呂侯周呂,在今山東菏澤西。下邑縣名,彭城正西偏北,今安徽碭山縣東。

【〇八】縣名,縣治在今河南虞城北。

五月漢王滎陽蕭何關中老弱未傅者悉詣軍【〇一】韓信亦收兵與漢王兵復大振滎陽破之築甬道【〇二】屬河【〇三】以取敖倉【〇四】魏王豹謁歸視親疾【〇五】至則絕河津反爲六月漢王櫟陽壬午立太子赦罪人令諸侯子在關中者皆集櫟陽爲衞此「諸侯」係指賬下將領。此舉一者加強臨都守衛,亦質諸將子弟也。引水灌廢丘廢丘章邯自殺【〇六】雍州八十餘縣河上渭南中地隴西上郡【〇七】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時祠之關中卒乘邊塞【〇八】兵敗人背如此,在常人憂懼不知所措,而漢王修祭祀,定儲貳,從容安詳,綽有餘裕,亦足以觀其「規模宏遠」矣。關中大飢米斛萬錢【〇九】人相食令民就食蜀漢秋八月漢王滎陽漢王彭城下,諸侯叛,之滎陽攻之急,乃遷櫟陽,立子爲太子,以系人心,知有國之本矣。復如滎陽,令蕭何侍太子守關中,立宗廟社櫻,史稱漢王「規模宏遠」,豈待定天下而始見之?漢王此舉萃聚天下于渙散之時,使根深本固,可戰可守,于取天下蓋萬全矣。彼喑噁扛鼎之徒,挾妻子欲與決一戰之雌雄者,固非其對也。酈食其:「緩頰往說魏王豹【一〇】能下之地萬戶封生。」【一一】食其不聽漢王韓信爲左丞相曹參灌嬰俱擊食其漢王:「大將誰也?」對曰:「柏直。」王曰:「是口尚乳臭【一二】不能當韓信騎將誰也?」:「馮敬。」:「馮無擇子也雖賢不能當灌嬰步卒將誰也?」:「項它。」:「不能當曹參吾無患矣。」九月等虜傳詣滎陽河東太原上黨郡使人請兵三萬人願以北舉燕趙東擊南絕糧道漢王與之

【〇一】律,年二十三傅之疇官,各從其父疇學之,高不滿六尺二寸以下爲罷癃。漢儀注云民年二十三爲正,一歲爲衞士,一歲爲材官騎士,習射御騎馳戰陳。又曰年五十六衰老,乃得免爲庶民,就田里。今老弱未甞傅者皆發之。未二十三爲弱,過五十六爲老。

【〇二】恐敵鈔輜重,故築垣牆如街巷也。

【〇三】屬,連接也。

【〇敖倉所建之糧倉,位於滎陽西北敖山之上。敖山今已不存。

【〇五】謁,請也。親謂母也。

【〇六】元年八月圍廢丘,至二年六月下之,前後圍困竟十月。乃見章邯戰力之強也。

【〇七】凡新置五郡。

【〇乘,登也。登而守之。

【〇一斛直萬錢。

〇】緩頰,徐言引譬喻也。

【一生猶言先生。

【一二】乳臭,言其幼少。

三年冬十月韓信張耳東下井陘【〇一】陳餘趙王歇常山代郡甲戌晦日有食之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隨何旣說黥布起兵攻使項聲龍且戰不勝十二月隨何間行歸漢王分之兵與俱收兵至成皐項羽數侵奪甬道軍乏食酈食其謀橈【〇二】食其欲立六國後以樹黨【〇三】漢王刻印將遣食其立之以問張良發八難漢王輟飯吐哺【〇四】:「豎儒幾敗乃公事【〇五】令趨銷印【〇六】又問陳平乃從其計黃金四萬斤【〇七】以間疏君臣泗上亭長捐四萬金如糞土,委之一夫不疑,其志氣吞百倍。夏四月項羽漢滎陽漢王請和滎陽以西者爲亞父項羽急攻滎陽漢王患之陳平反間旣行果疑亞父亞父大怒而去發病死五月將軍紀信:「事急矣臣請誑可以間出。」【〇八】於是陳平夜出女子東門二千餘人因四面擊之紀信乃乘王車黃屋左纛【〇九】:「食盡漢王。」皆呼萬歲之城東觀以故漢王得與數十騎出西門遁令御史大夫周苛【一〇】魏豹樅公滎陽【一一】紀信:「漢王安在?」:「已出去矣。」燒殺【一二】滎陽之圍,漢王如釜魚,微紀信,則之爲未可知也,之功大矣。而史公不爲立傳者,蓋此一事而外,無可紀者,故見之高祖項羽兩紀,以致丁寧之意焉。殺身成仁代有豪傑,莫不顯一身之義烈,未有系一國之存亡,惟紀信乘黃屋以誑,赴丹炎以存,數千年間一人而已。周苛樅公相謂曰:「反國之王【一三】難與守城。」因殺魏豹

【〇一】陘音型井陘,關塞名,亦稱土門關,在今河北井陘縣井陘山

【〇橈,弱也。

【〇三】樹,立也。

【〇輟,止也。哺,口中所含食也。

【〇五】豎儒,言其賤劣無智,若童豎也。幾,近也。乃,汝也。公,漢王自謂也。

【〇趨讀曰促。促,速也。

【〇七】稱黃金一斤曰一金,一金約值銅錢一萬。

【〇間出,投間隙私出,若言間行微行耳。紀信詐爲漢王,而王出西門遁,是私出也。

【〇天子車以黃繒爲蓋裏。纛,毛羽幢也,在乘輿車衡左方上注之。蔡邕曰以犛牛尾爲之,如斗,或在騑頭,或在衡。

〇】周苛周昌堂兄。

一一樅音宗。樅公者,史失其名。或曾爲樅陽令,故以官職稱之,亦如稱夏侯嬰滕公者。

一二滎陽紀公廟村紀信廟始建,今所存者乃之後修葺。廟後有紀信墓,高七點五米,周長一百二十五米,漢忠烈紀公碑乃唐盧藏用所撰,廟名則爲吉鴻昌題寫。

一三先已畔

漢王滎陽成皐【〇一】成皐入關收兵欲復東轅生漢王【〇二】相距滎陽歲餘常困願君王出武關項羽必引兵南走【〇三】王深壁滎陽成皐間且得休息使韓信等得輯【〇四】燕齊君王乃復走滎陽如此所備者多力分得休息復與之戰破之必矣。」轅生此策亦得天下要着,雖勝,力疲而神亂矣。「所備者多」一語尤爲居要,可悟兵家分合勞逸之故。漢王從其計出軍宛葉【〇五】黥布行收兵【〇六】漢王果引兵南漢王堅壁不與戰是月彭越【〇七】項聲薛公下邳【〇八】破殺薛公使終公成皐【〇九】而自東擊彭越虎方捕鹿,羆據其穴捕其子,虎安得不置鹿而返;返則斃於羆明矣,軍志所謂「攻其必救」也。善戰者致人,每爲致,其敗也固宜。漢王引兵北擊破終公復軍成皐六月已破走彭越【一〇】復軍成皐乃引兵西拔滎陽城連用三「引兵」,寫疲於奔命光景。生得周苛:「爲我將以公爲上將軍封三萬戶。」周苛罵曰:「若不趨降今爲虜矣若非漢王敵也。」周苛【一一】并殺樅公而虜韓王信遂圍成皐漢王【一二】獨與滕公共車出成皐玉門【一三】北渡宿小脩武【一四】自稱使者晨馳入張耳韓信【一五】而奪之軍乃使張耳北收兵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一六】漢王韓信復大振八月南鄉軍小脩武【一七】欲復戰郎中鄭忠說止漢王高壘深塹勿戰漢王聽其計使盧綰【一八】劉賈將卒二萬人騎數百白馬津【一九】彭越積聚【二〇】復擊破郭西【二一】攻下睢陽【二二】外黃十七城鄭忠之說,即轅生謂「備多力分」也。九月海春侯大司馬曹咎:「謹守成皐欲挑戰【二三】慎勿與戰勿令得東而已我十五日必定復從將軍。」引兵東擊彭越漢王使酈食其齊王田廣罷守兵與

【〇一】成皋,古城名,在榮陽西南,今榮陽西北大伾山上。其控山帶河,居高臨下,易守難攻。北城垣今已淪入黃河,東城垣淪人汜水,南、西城垣尚存數段,長一千五百余米,巍然矗立。

【〇二】轅生,史失其名。

【〇三】走亦謂趨、嚮也。

【〇輯,安撫,穩定。

【〇宛城即今河南南陽葉縣舊城在今河南葉縣之舊縣街西。城址呈長方形,南北長約兩千米,東西寬約五百米,城垣西北角與西南角尚存,殘高約三米。此地爲楚沈諸梁封邑,故沈諸梁葉公

【〇六】謂行軍且收衆也。

【〇七】睢水而東也。

【〇八】薛公,曾爲薛縣令,史失其姓名。下邳縣名,縣治在今江蘇邳州市西南。

【〇終公,史失其名。

〇】破之而令遁走。

【一亨謂煮而殺之。

【一凡輕裝減從而疾走,皆可日「跳」。

【一成皐北門。

【一四】脩武縣名,即今河南獲嘉縣韓信張耳後駐兵於此。

【一五】壁,軍營也。

【一六】孛,彗類也,是謂妖星,所以除舊布新也。

【一七】鄉,通「向」。

【一綰音晚。

【一九】白馬津黃河渡口,在今河南滑縣東北,舊黃河南岸,與時北岸黎陽津隔河相對。

【二〇】所畜軍糧芻稿之屬也。

【二一】燕縣城西。縣名,縣治在今河南延津縣東北。

【二睢陽縣名,縣治在今河南商丘縣城南,爲碭郡治所。

【二挑戰,擿嬈敵求戰也,古謂之致師。

四年冬十月韓信蒯通襲破齊王酈生東走高密【〇一】項羽韓信且欲擊使龍且果數挑成皐軍不出使人辱之數日大司馬渡兵汜水【〇二】士卒半渡擊之大破盡得楚國金玉貨賂大司馬長史皆自剄汜水塞王欣,之所立,兵至降敗又降項羽不之責也,故汜水之敗自殺以謝漢王引兵渡復取成皐廣武【〇三】敖倉地十餘城海春侯乃引兵還軍方圍鍾離眜滎陽盡走險阻【〇四】亦軍廣武相守丁壯苦軍旅老弱罷轉餉【〇五】漢王相與臨廣武之間而語【〇六】欲與漢王獨身挑戰漢王【〇七】吾始與若俱受命懷王曰先定關中者王之若負約王我於蜀漢罪一也矯殺卿子冠軍【〇八】自尊【〇九】罪二也若當以救還報【一〇】而擅劫諸侯兵入關罪三也懷王約入無暴掠若燒宮室始皇帝收私其財【一一】罪四也又彊殺降王子嬰罪五也詐阬子弟新安二十萬王其將【一二】罪六也皆王諸將善地【一三】而徙逐故主【一四】令臣下爭畔逆罪七也出逐義帝彭城自都之韓王【一五】并王梁楚多自與罪八也使人陰殺義帝江南罪九也夫爲人臣而殺其主殺其已降爲政不平主約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無道罪十也唯九罪矣,「夫爲人臣」一條是總計之語,其事皆在前條,難別爲一罪,乃國人湊十爲整之習俗也。吾以義兵從諸侯誅殘賊【一六】使刑餘罪人擊公【一七】何苦與乃公挑戰!」【一八】大怒伏弩射中漢王漢王傷胷乃捫足曰:「虜中吾指!」【一九】變起倉促,而舉止泰然如此,漢王非徒木強人也。漢王病創卧張良彊請漢王起行勞軍以安士卒毋令乘勝漢王出行軍〇】疾甚二一因馳入成皐

【〇一】高密縣名,縣治在今山東高密縣西南。

【〇二】汜水,源於嵩山北麓,流經成皋東、榮陽西,北入黃河

【〇三】滎陽築兩城而相對,名爲廣武城,在敖倉西三室山上。

【〇四】眜音末。險阻,險要易守處也。謂軍畏懼項羽之至,乃解圍而盡走險阻。

【〇五】罷,通「疲」。轉,運;餉,饋也。

【〇六】河南滎陽廣武山有東、西廣武城,當地稱二王城,即劉邦項羽對峙處。西城爲劉邦所建,曰漢王城;東城爲項羽所建,曰霸王城。中隔大溝,即廣武澗,亦稱鴻溝。溝寬八百余米,深二百米。今二王城北均爲河水沖消,僅南部尚存。漢王城東西長一千二百米,南北僅存三百米;霸王城東西長一千米,南北尚存四百米,城厚二十六米。

【〇七】數,列其罪而責之。

【〇矯,託也,託懷王命而殺之也。卿子,時人相襃尊之辭,猶言公子也。時上將,故言冠軍。尊宋義,故加此號。

【〇九】謂奪兵權,而自立爲大將。

【一〇】前受命於懷王往救,當還反報。

【一一】掘而發之,收取其財以私自有也。

【一章邯等爲王。

【一三】藏荼田都張耳之屬。

【一四】田巿趙歇韓廣之屬。

【一五】韓成韓王,然不令其就國,後又殺之,改封鄭昌韓王

【一六】不曰「率諸侯」而曰「從諸侯」,與前文「願從諸侯王擊楚之殺義帝者」詞氣相同,頗具委婉謙和之致。

【一刑餘罪人,言輕賤也。

【一八】乃公,猶言你老子。

【一九】捫,摸也。傷胸而捫足者,以安衆也。

〇】行,巡視也。

二一按:三輔故事曰「楚漢相距於京索閒六年,身被大創十二,矢石通中過者有四」。言漢王病創也。

十一月韓信灌嬰擊破龍且追至城陽齊王廣田橫自立爲齊王彭越張耳趙王漢王疾瘉【〇一】西入關櫟陽存問父老置酒汲汲人關,置酒留飲四日,父老安心,蓋懼傳聞之訛也。梟故塞王欣櫟陽【〇二】留四日復如軍廣武關中兵益出彭越田橫往來苦絕其糧食彭越逼近地,能患苦,是以漢王每資之兵以撓項羽所以終不能振者,彭越之力也。韓信已破使人言曰:「【〇三】權輕不爲假王【〇四】恐不能安。」漢王欲攻之張良:「不如因而立之使自爲守。」春二月張良操印韓信齊王秋七月黥布淮南王八月初爲筭賦【〇五】北貉人來致梟騎助【〇六】漢王下令【〇七】軍士不幸死者吏爲衣衾棺斂【〇八】轉送其家【〇九】四方歸心焉項羽自知少助食盡韓信又進兵擊患之陸賈太公弗聽復使侯公乃與中分天下鴻溝以西爲【一〇】以東爲九月太公呂后軍皆稱萬歲乃封侯公平國君【一一】解而東歸漢王欲西歸張良陳平諫曰:「有天下太半【一二】而諸侯皆附兵罷食盡此天亡之時不因其幾而遂取之【一三】所謂養虎自遺患也漢王從之

【〇一】瘉與愈同。愈,差也。

【〇二】梟,縣首於木也。自剄於汜水上,令梟之於櫟陽者,以舊都,故梟以示之也。

【〇三】邊,共爲邊界。

【〇四】假,猶今之權署、代理也。

【〇漢儀注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賦錢,人百二十爲一筭,爲治庫兵車馬。

【〇六】北貉,國也。在東北方,三韓之屬皆類也。梟,勇也,若六博之梟也。

【〇令,敎命也。

【〇八】與作衣衾而斂尸於棺。

【〇轉,傳送也。

【一〇】鴻溝所開鑿運河,北起滎陽,東經中牟開封,南流至沈丘穎水

【一以其善說,能平和邦國。

【一二】凡數三分有二爲太半,有一分爲少半。

【一三】幾,危也。

五年冬十月【〇一】漢王項羽陽夏南止軍齊王信相國期會擊固陵【〇不會大破之漢王復入壁深壍而守張良:「諸侯不從柰何?」對曰:「兵且破未有分地【〇三】其不至固宜【〇四】君王能與共天下【〇五】可立致也齊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亦不自堅【〇六】彭越本定始君王以魏豹爲相國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陽以北至穀城皆以王彭越【〇七】以東傅海與齊王信家在其意欲復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許兩人【〇八】使各自爲戰易散也。」於是漢王發使使韓信彭越皆引兵來十一月劉賈壽春【〇九】亦遣人誘楚大司馬周殷【一〇】九江兵迎黥布並行屠城父【一一】劉賈皆會十二月項羽決勝垓下【一二】齊王將三十萬自當之孔將軍居左【一三】費將軍居右【一四】漢王在後絳侯柴將軍漢王【一五】項羽之卒可十萬齊王先合一六不利孔將軍費將軍一七兵不利齊王復乘之一八大敗垓下一卻一縱,每用一字,而進退迭用之勢宛然在目。夜聞四面皆【一九】知盡得與數百騎走是以兵大敗漢王項羽決勝垓下,僅六十字,而陣法、戰法之奇皆具。此淮陰侯極得意之陣,太史公極用意之文。日「孔將軍居左,費將軍居右」,張左右翼也;「淮陰侯小卻」,誘兵也;「復乘之」,合戰也。所謂「以正合,以奇勝,奇正還相生」也。灌嬰追斬羽東城【二〇】斬首八萬地悉定不下漢王引天下兵欲屠之爲其守節禮義之國乃持頭示其父兄乃降懷王魯公及死又爲之堅守故以魯公穀城漢王爲發喪哭臨而去項伯等四人爲列侯賜姓劉氏【二一】諸民略在者皆歸之漢王還至定陶馳入齊王信奪其軍凡奪軍者三,漢王未嘗一日忘也。項羽方滅,即馳奪軍,功臣自危始此。項羽所立臨江王共敖前死嗣立爲王不降盧綰劉賈擊虜

【〇一】前二零二年。

【〇固陵縣名,今河南太康

【〇三】等未有益地之分。

【〇理宜然也。

【〇五】共有天下之地,割而封之。

【〇自請爲假王,乃立之耳,故曰非君王意。

【〇七】穀城,古邑名,在今山東平陰縣西南。

【〇捐,棄也。

【〇壽春,即今安徽壽縣,時爲九江郡治所。

〇】之衆屠破六縣者,即上所謂九江王者也,後屬廬江郡

【一城父,縣名,今安徽亳縣東南。

一二垓下,古邑名,在今安徽靈璧縣東之沱河北岸。

一三,字與「叢」同。韓信部將,後封寥侯

一四陳賀韓信部將,後封費侯。不曰「陳將軍」,而日「費將軍」,非但與「孔將軍」稱姓異,抑且古無以國冠官而稱之者。

一五柴將軍,名,後封棘蒲侯

一六合,交鋒也。

一七縱兵擊項羽也。以「縱」字爲絕句。

一八乘,加也,陵也。

一九歌者,爲人之歌,猶言吟耳。

〇】東城縣名,在今安徽定遠縣東南。

二一之族,先有功於者。

春正月追尊兄號曰武哀侯【〇一】下令曰:「地已定義帝亡後欲存卹以定其主齊王信風俗更立爲楚王淮北下邳相國建城侯彭越勤勞【〇二】卑下士卒常以少擊衆數破其以故地王之號曰梁王定陶。」又曰:「兵不得休八年萬民與苦甚今天下事畢其赦天下殊死以下。」【〇三】於是諸侯上疏曰:「楚王韓信韓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衡山王吳芮【〇四】趙王張敖燕王臧荼昧死再拜言【〇五】大王陛下【〇六】先時爲亡道天下誅之大王先得秦王關中於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敗繼絕以安萬民功盛德厚又加惠於諸侯王有功者使得立社稷地分已定而位號比儗亡上下之分【〇七】大王功德之著於後世不宣【〇八】昧死再拜上皇帝尊號。」漢王:「寡人聞帝者賢者有也【〇九】虛言亡實之名非所取也今諸侯王皆推高寡人將何以處之哉?」諸侯王皆曰:「大王起於細微滅亂威動海內又以辟陋之地漢中行威德誅不義立有功平定海內功臣皆受地食邑非私之也大王德施四海諸侯王不足以道之居帝位甚實宜願大王以幸天下。」【一〇】漢王:「諸君必以爲便便國家於是諸侯王及太尉長安侯等三百人【一一】與博士稷嗣君叔孫通謹擇良日二月甲午【一二】上尊號漢王即皇帝位于氾水之陽尊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追尊先媼曰昭靈夫人

【〇一】早亡,追謚之。

【〇言安輯地,保其人衆也。

【〇三】殊,絕也,異也,言其身首離絕而異處也,斬刑也。

【〇四】元年,項羽衡山王,後又奪之地,謂之番君,是以曰故。

【〇五】以爲人臣上書當言昧犯死罪而言,遂遵之。

【〇六】陛者,升堂之陛。王者必有執兵陳於階陛之側,羣臣與至尊言,不敢指斥,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以達尊之意也。若今稱殿下、閣下、侍者、執事,皆此類也。

【〇七】言大王與臣等並稱王,是爲比類相儗,無尊卑之差別也。

【〇言位號不殊,則功德之著明者,不宣於後世也。

【〇言賢德之人乃可有帝號。

【一〇】幸者,吉而免凶,可慶幸也,故福喜之事皆稱爲幸,而死謂之不幸。

【一盧綰也。

【一二】五年陰曆二月初三。

【一氾音范。據叔孫通傳曰爲皇帝於定陶,則此水在濟陰是也。上古天子稱皇,其次稱帝,其次稱王。承三王之末,爲驅除,自以德兼三皇、五帝,故并以爲號。漢高祖受命,功德宜之,因而不改。

詔曰【〇一】義帝無後齊王韓信風俗徙爲楚王下邳【〇二】衡山王吳芮與子二人兄子一人從百粵之兵【〇三】以佐諸侯誅暴有大功諸侯立以爲王項羽侵奪之地謂之番君其以長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番君芮長沙王臨湘。」【〇四】又曰:「粵王亡諸世奉侵奪其地使其社稷不得血食諸侯伐亡諸身帥中兵以佐滅項羽廢而弗立今以爲閩粵王閩中勿使失職。」前寫項羽分封一段,此又寫高祖分封一段,兩處照耀,不見重遝。高祖乃西都洛陽【〇五】夏五月兵皆罷歸家詔曰:「諸侯子在關中復之十二歲其歸者半之【〇六】民前或相聚保山澤不書名數【〇七】今天下已定令各歸其縣復故爵田宅【〇八】吏以文法敎訓辨告【〇九】勿笞辱民以飢餓自賣爲人奴婢者皆免爲庶人軍吏卒會赦其亡罪而亡爵及不滿大夫者皆賜爵爲大夫【一〇】故大夫以上賜爵各一級其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一一】非七大夫以下皆復其身及戶勿事。」【一二】又曰:「七大夫公乘以上【一三】皆高爵也諸侯子及從軍歸者甚多高爵吾數詔吏先與田宅及所當求於吏者亟與【一四】爵或人君上所尊禮【一五】乆立吏前曾不爲決【一六】甚亡謂也【一七】異日民爵公大夫以上【一八】令丞與亢禮【一九】今吾於爵非輕也吏獨安取此【二〇】且法以有功勞行田宅【二一】今小吏未甞從軍者多滿【二二】而有功者顧不得【二三】背公立私守尉長吏敎訓甚不善【二四】其令諸吏善遇高爵稱吾意且廉問【二五】有不如吾詔者以重論之。」

【〇一】詔,告也。自秦漢以下,唯天子獨稱之。

【〇二】韓信之國以郡數自西至東當有陳郡薛郡泗水東海會稽等郡,皆舊六國地之屬。

【〇三】非一種,若今言百蠻也。

【〇臨湘縣名,縣治即今湖南長沙市

【〇五】漢洛陽城在今洛陽市東二十四里處,東起寺里碑,西至白馬寺,南起大郊村,北至邙山洛河自中而過。南城牆已毀,三面殘垣尚存。

【〇六】各已還其本土者,復六歲也。

【〇七】保,守也,安也。守而安之,以避難也。名數,謂戶籍也。

【〇八】復,還也。

【〇九】辨告者,分別義理以曉喻之。

〇】軍吏卒會赦,得免罪,及本無罪而亡爵級者,皆賜爵爲大夫。大夫,第五爵也。

【一一】制,列侯乃得食邑,今七大夫以上皆食邑,所以寵之也。七大夫,公大夫也,爵第七,故謂之七大夫。

【一事謂役使也。復其身及一戶之內皆不徭賦也。

【一三】公乘,第八爵。

【一亟,急也。

【一五】爵高有國邑者,則自君其人,故云或人君也。上謂天子。

【一六】有辨訟及陳請者,不早爲決斷。

【一亡謂者,失於事宜,不可以訓。

【一八】異日,猶言往日也。

【一九】亢者,當也,言高下相當,無所卑屈。言從公大夫以上,民與令丞亢禮。

【二〇】於何得此輕爵之法也。

【二一】行,猶付與也。

【二二】多自滿足也。

【二三】顧猶反也,言若人反顧然。

【二守,郡守也。尉,郡尉也。長吏,謂縣之令長。

【二五】廉,察也。

高祖置酒雒陽南宮【〇一】【〇二】通侯諸將毋敢隱朕【〇三】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項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王陵對曰:「陛下嫚而侮人【〇四】項羽仁而敬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與之與天下同利也項羽妬賢嫉能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戰勝而不與人功得地而不與人利此其所以失天下也。」高祖:「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鎭國家撫百姓給餉餽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衆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自古輝赫於雲臺之上,超冠於勳庸之表,所以盟河山而垂萬世者,孰非當世擯棄之匹夫哉?是故伊尹夏之材也,擯之耕畝,遺之成湯而啟呂望商之材也,擯於鼓刀,遺之武王以興;三傑之材也,擯之困飲,遺之高祖以立,故曰有國家者賢材不可擯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爲我禽也楚漢兩爭一篇大文至此已畢,不可寂然便住,故即高祖一問,先王陵提論一番,後即高祖自己提論一番,兩兩相比,一篇文字至此收盡。羣臣說服田橫彭越項羽已滅懼誅與賔客亡入海高祖恐其乆爲亂遣使者赦:「大者王小者侯【〇五】不來且發兵加誅。」乘傳詣雒陽【〇六】未至三十里自殺高祖壯其節爲流涕發卒二千人以王禮葬焉戍卒婁敬求見高祖:「陛下取天下與而都雒陽不便不如入關之固。」高祖以問張良因勸高祖是日車駕西都長安【〇七】婁敬奉春君賜姓劉氏六月壬辰大赦天下秋七月燕王臧荼項氏所立,又負殺故主之罪,故懼誅最先反。高祖自將征之九月詔諸侯王視有功者立以爲燕王荊王等十人皆曰【〇八】太尉長安侯盧綰功最多請立以爲燕王。」使丞相將兵平【〇九】利幾高祖自擊破之利幾項羽利幾高祖侯之潁川高祖雒陽舉通侯籍召之【一〇】利幾【一一】後九月徙諸侯子關中長樂宮

【〇一】南宮雒陽縣東北二十六里洛陽故城中。輿地志時已有南北宮。

【〇二】蔡邕云上者尊位所在也。但言上,不敢言尊號耳。

【〇三】舊曰徹侯,避武帝諱曰通侯。通亦徹也。通者,言其功德通於王室也。後改爲列侯。列者,見序列也。朕,我也。蔡邕曰古者上下共之。咎繇帝舜言稱朕,屈原曰「朕皇考」,至獨以爲尊稱,遂因之而不改也。

【〇嫚,同慢,傲慢也。

【〇大者,謂其長率,即橫身也。小者,其徒屬也。

【〇傳者,若今之驛,古者以車,謂之傳車,其後又單置馬,謂之驛騎。

【〇凡言車駕者,謂天子乘車而行,不敢指斥也。是日,即其日也。著是日者,言從善之速也。長安之鄉名,高祖作都焉。

【〇荊亦楚也。秦莊襄王,故改諱荊,遂行於世。

【〇初有丞相虛封,猶後世加銜。左右丞相之設在孝惠呂后時,相國之號在高帝十一年,而先稱之,皆虛封也。

〇】都以侯籍召之。

一一普召通侯,而利幾自以項羽將,故恐懼而反也。

六年冬十月令天下縣邑城【〇一】人告楚王信謀反高祖問左右左右爭欲擊之陳平乃偽游雲夢【〇二】十二月會諸侯于楚王信迎謁因執之韓信未有逆節,高祖卒用陳平計一朝襲,而生諸侯之疑,一二年間,韓王信馬邑貫高柏人陳豨地,黥布盧綰之徒悉以叛,天下既定,本是饑渴易爲飲食之時,只因偽遊一事,叛者九起。詔曰:「天下旣安豪桀有功者封侯新立未能盡圖其功【〇三】身居軍九年或未習法令或以其故犯法大者死刑吾甚憐之【〇四】其赦天下。」罪未見而執之,恐天下不服,故下赦令以安諸侯之心。田肯高祖【〇五】甚善陛下得韓信又治秦中【〇六】形勝之國也【〇七】帶河阻山縣隔千里【〇八】持戟百萬得百二焉【〇九】地埶便利【一〇】其以下兵於諸侯譬猶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一一】東有琅邪【一二】即墨之饒【一三】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濁河之限【一四】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萬縣隔千里之外【一五】得十二焉此東西【一六】非親子弟莫可使王。」以兵取,雖移其國,守令多其故將,餘威尚在,所以有田肯之「賀」。高祖:「。」賜金五百斤高祖還至雒陽韓信封爲淮陰侯齊王一年,爲楚王一年,從此廢爲淮陰侯甲申始剖符封功臣曹參等爲通侯【一七】詔曰:「古之建國也今爲郡縣其復以爲諸侯【一八】將軍劉賈數有大功及擇寬惠脩絜者。」春正月丙午韓王信等奏請以故東陽郡鄣郡吳郡五十三縣立劉賈荊王碭郡薛郡郯郡三十六縣立弟文信君交楚王壬子雲中鴈門代郡五十三縣立兄宜信侯喜代王膠東膠西臨淄濟北博陽城陽郡七十三縣立子齊王民能言者皆屬【一九】太原郡三十一縣爲韓國韓王信晉陽高祖已封大功臣三十餘人其餘爭功未得行封高祖居南宮從復道上見諸將往往耦語【二〇】以問張良:「陛下與此屬共取天下今已爲天子而所封皆故人所愛所誅皆平生仇怨今軍吏計功以天下爲不足用徧封【二一】而恐以過失及誅故相聚謀反耳高祖:「爲之柰何?」:「取上素所不快【二二】計群臣所共知最甚者一人先封以示羣臣三月高祖置酒雍齒因趣丞相急定功行封罷酒群臣皆喜:「雍齒且侯吾屬亡患矣!」高祖櫟陽五日一朝太公太公家令說太公【二三】天亡二日土亡二王【二四】皇帝雖子人主也太公雖父人臣也柰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則威重不行。」古之道,子尊不加于父母,家令之言過矣。後上朝太公擁彗【二五】迎門郤行【二六】高祖大驚下扶太公太公:「人主柰何以我亂天下法!」於是高祖心善家令言【二七】賜黃金五百斤夏五月丙午詔曰:「人之至親莫親於父子故父有天下傳歸於子子有天下尊歸於父此人道之極也前日天下大亂兵革並起萬民苦殃朕親被堅執銳【二八】自帥士卒犯危難平暴亂立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敎訓也諸王通侯將軍群卿大夫已尊朕爲皇帝太公未有號今上尊太公曰太上皇。」【二九】秋九月匈奴圍韓王信馬邑【三〇】降匈奴

【〇一】皇后、公主所食曰邑。令各自築其城也。

【〇二】雲夢,藪澤名,在今湖北監利縣南。

【〇新立,言新即帝位也。圖謂謀而賞之。

【〇四】言以未習法令之故,不知避罪,遂致犯刑,帝原其本情,故加憐之。

【〇五】田肯,其人之身世、事蹟不詳,蓋僅此一見。

【〇六】時山東人謂關中秦中

【〇七】地帶山河,得形勢之勝便者。地形險固,故能勝人也。

【〇八】縣,古之「懸」字,後人轉用爲州縣字,乃更加「心」以別之。一說河山之險由地勢高,順流而下易,故天下于懸隔千里也;又言河山之阻,千里而遙,猶張良云「關中沃野千里」耳。

【〇九】有多說,一者,百二,得百中之二,二萬人也。地險固,二萬人足當諸侯百萬人也。二者,百二,得百之二。言諸侯持戟百萬,地險固,一倍於天下,故云得百二焉,言倍之也,蓋言兵當二百萬也。「齊得十二」亦如之,故爲東西,言勢相敵,但立文相避,故云十二。言餘諸侯十萬,地形勝亦倍於他國,當二十萬人也。三者,古人謂倍爲二,得百二,言百倍也;得十二,謂十倍也。

〇】埶,古同勢。

【一瓴,音鈴,盛水瓶也。居高屋之上而幡瓴水,言其向下之勢易也。舊注皆謂瓴爲盛水瓶,對於高屋上置水瓶,頗難理解。西安霸橋曾出霸陵過氏瓴一具,器形中空,一頭大,一頭小,爲簷角滴水之用,故云高屋建瓴。

【一二】琅邪郡名,郡治在今山東膠南縣西南。

【一三】即墨縣名,縣治在今山東平度縣東南。

【一四】西有平原,水東北過高唐高唐即平原也。孟津黃河,故曰濁河也。

【一五】境遼闊,不止千里,故云「之外」也。

【一地形勝與抗衡也。

【一剖,破也,與其合符而分授之也。謂封爲列侯,並制符而中分爲二,半存朝廷,半予受封者,持以爲信。

【一爲國以封諸侯王。

【一九】齊國形勝次於秦中,故封子七十餘城,近城邑,能言者咸割屬。親子,故大其都也。

【二〇】上下有道,故謂之復。

二一言有功者多,而土地少。

【二二】言有舊嫌者也。

【二家令,掌管家事之官。沈欽韓曰:「據此,則太公有湯沐邑,故置家令。太子、公主並有家令,列侯有家丞。唐六典:『家丞,凡莊宅田園,必審其頃畝,分其疆界,置於籍書。若租稅,隨其良瘠而爲收斂之數,以時人之。』知家令丞掌食邑也。」

【二四】語出孟子萬章禮記坊記

【二彗,埽也。如今卒持帚也。孟子荀卿列傳鄒子昭王擁彗先驅。

【二六】卻行者,雖引進而不敢爲先,故倒退以行,仍面向貴者而不背向之,所以示逢迎之致敬也。

【二善其發悟己心,因得尊崇父號也。

【二被堅謂甲冑也。執銳謂利兵也。

【二秦始皇追尊莊襄王爲太上皇,已有故事矣。太上,極尊之稱也。皇者德大於帝,欲尊其父,故號曰太上皇也。不預治國,故不言帝也。

【三〇】馬邑,即今山西朔縣搜神記云:「昔人築城於武周塞以備胡,城將成而崩者數矣。有馬馳走,周旋反覆,父老異之,因依以築城,乃不崩,遂名馬邑。」

七年冬十月高祖自將擊韓王信銅鞮【〇一】斬其將亡走匈奴與其將曼丘臣【〇二】王黃共立故趙利爲王【〇三】散兵與匈奴共距高祖晉陽連戰乘勝逐北樓煩會大寒士卒墯指者什二三【〇四】遂至平城【〇五】爲匈奴所圍七日陳平祕計得出【〇六】使樊噲留定十二月高祖還過不禮趙王是月匈奴攻代王喜弃國自歸雒陽赦爲合陽侯辛卯立子如意爲代王令郎中有罪耐以上請之【〇民產子復勿事二歲【〇八】二月長安蕭何未央宮【〇九】立東闕北闕【一〇】前殿【一一】武庫【一二】大倉【一三】高祖見其壯麗甚怒:「天下匈匈【一四】勞苦數歲成敗未可知是何治宮室過度也:「天下方未定故可因以就宮室【一五】且夫天子以四海爲家非令壯麗亡以重威且亡令後世有以加也。」蕭何治宮室過壯,爲定都計也。又以留守關中,政自己出,若作宮樸陋,疑於奉上不足,非自固之道。然天下方未定,爲之者撫循煦嫗之不暇,又安可重爲煩費以壯宮室哉?創業垂統之君致其恭儉以訓子孫,猶淫靡而不可禁,況示之以驕侈乎?孝武卒以宮室靡敝天下,惡在其無以加也?高祖櫟陽徙都長安【一六】置宗正官以序九族夏四月行如雒陽【一七】

【〇一】銅鞮,卽今山西沁縣南。

【〇二】曼丘,名也。

【〇三】,六國時也。

【〇十人之中,二三墯指。

【〇五】平城縣名,縣治在今山西大同東北。括地志云:「朔州定襄縣,本漢平城縣。縣東北三十里有白登山,山上有臺,名曰白登臺漢書匈奴傳蹋頓高帝白登七日,即此也。服虔曰『白登,臺名,去平城七里』。李穆叔趙記云『平城東七里有土山,高百餘尺,方十餘里。』亦謂此也。」

【〇六】以計鄙陋,故祕不傳。

【〇輕罪不至于髡,完其耏鬢,故曰耏。古耐字從彡,髮膚之意也。杜林以爲法度之字皆從寸,後改如是。言耐罪已上,皆當先請也。

【〇勿事,不役使也。

【〇九】未央宮遺址在今西安市未央區三橋鎮,東西牆長二千一百五十米,南北牆長二千二百五十米。牆基寬二十米,面積約五平方公里。

【一〇】闕,宮門前高臺,常左右各一,上有樓觀。因兩台間有空缺,故稱。今北京故宮午門五鳳樓,即依其制。未央殿雖南嚮,而上書奏事謁見之徒皆詣北闕,公車司馬亦在北焉。是則以北闕爲正門,而又有東門、東闕。至於西南兩面,無門闕矣。蓋蕭何初立未央宮,以厭勝之術,理宜然乎?

【一一】前殿,居宮內正中,爲朝會之所,基址因丘陵而建,南北長約三百五十米,東西寬約二百米,北端最高處高約十五米,今尚留存巍峨土堆。

【一二】兵器庫,在時未央宮東,長樂宮西。庫四周有夯築長方形圍牆,東西長七百一十米,南北寬三百二十二米,牆基寬十五米,內有庫房遺址七處。

【一糧庫。

【一四】匈匈,喧擾之意。

【一就,成也。

【一秦咸陽,在今咸陽市東北,改稱曰渭城漢長安,在今西安市西北,時咸陽城正南偏東。咸陽渭水北,長安渭水南。

【一七】如,往也。

八年冬高祖東擊韓信餘寇於東垣【〇一】還過貫高等恥高祖不禮其王陰謀欲弒高祖高祖欲宿心動縣名何?」:「柏人。」【〇二】高祖:「柏人者迫於人也。」去弗宿十一月令士卒從軍死者爲槥【〇三】歸其縣縣給衣衾棺葬具【〇四】祠以少牢長吏視葬十二月行自東垣春三月行如雒陽令吏卒從軍至平城及守城邑者皆復終身勿事【〇五】爵非公乘以上毋得冠劉氏冠賈人毋得衣錦繡綺縠絺紵𦋺【〇六】操兵【〇七】乘騎馬【〇八】秋八月吏有罪未發覺者赦之九月行自雒陽淮南王梁王趙王楚王皆從

【〇一】東垣縣名,後改稱真定,在今河北石家莊東北。

【〇二】柏人縣名,在今河北隆堯縣西。

【〇槥音衞。小棺也,今謂之櫝。

【〇四】初以槥致其尸於家,縣官更給棺衣更斂之也。金布令曰「不幸死,死所爲櫝,傳歸所居縣,賜以衣棺」也。

【〇平城左右諸城能堅守也。

【〇六】賈人,坐販賣者也。綺,文繒也,即今之細綾也。稀,細葛也。紵,織紵爲布及疏也。𦋺,織毛若今毼及氍毹之類也。

【〇七】操,持也。兵,凡兵器也。

【〇八】乘,駕車也。騎,單騎也。

九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趙王楚王未央宮置酒前殿高祖奉玉巵爲太上皇壽【〇一】:「始大人常以臣亡賴【〇二】不能治產業不如【〇三】今某之業所就孰與【〇四】殿上羣臣皆稱萬歲大笑爲樂高祖微時一段未有照應,故借此數語以結之。寫英雄得志,可浮大白。十一月齊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懷氏田氏五姓關中與利田宅【〇五】十二月行如雒陽貫高等謀逆發覺逮捕【〇六】并捕趙王敖下獄詔敢有隨王罪三族【〇七】郎中田叔孟舒等十人自髠鉗爲王家奴【〇八】從王就獄王實不知其謀春正月趙王敖宣平侯代王如意趙王趙國丙寅前有罪殊死以下皆赦之二月行自雒陽田叔孟舒等十人召見與語廷臣無能出其右者【〇九】高祖盡拜爲郡守諸侯相夏六月乙未晦日有蝕之

【〇一】巵,音支,飲酒圓器也。進酒而獻壽也,已解於上。

【〇二】許慎云「賴,利也」,無利入於家也。或曰江淮之間謂小兒多詐狡獪爲亡賴。

【〇三】力,勤力也。

【〇四】就,成也。

【〇利謂便好也。

【〇六】逮捕,謂事相連及者皆捕之也。一曰,在道守禁,相屬不絕,若今之傳送囚耳。

【〇父族、母族、妻族也。

【〇八】鉗,以鐵束頸也。

【〇古諸以右爲尊,言材用無能過之者,故云不出其右也。

十年冬十月淮南王燕王荊王梁王楚王齊王長沙王來朝夏五月太上皇后崩【〇一】秋七月癸卯太上皇崩萬年【〇二】櫟陽囚死罪已下【〇三】八月令諸侯王皆立太上皇廟于國都九月相國陳豨【〇四】高祖:「甞爲吾使甚有信地吾所急【〇五】故封爲列侯【〇六】以相國守今乃與王黃等劫掠吏民非有罪也能去來歸者【〇七】皆舍之。」高祖自東邯鄲高祖喜曰:「不南據邯鄲而阻漳水【〇八】吾知其亡能爲矣周昌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城請誅守尉【〇九】高祖:「守尉反乎?」對曰:「。」高祖:「是力不足亡罪。」高祖周昌壯士可令將者白見四人【一〇】高祖嫚罵曰【一一】豎子能爲將乎!」四人慙皆伏地上封各千戶以爲將左右諫曰:「從入蜀漢賞未徧行今封此何功?」高祖:「非汝所知陳豨趙代地皆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未有至者【一二】今計唯獨邯鄲中兵耳吾何愛四千戶不以慰子弟皆曰:「。」又求樂毅有後乎?」【一三】得其孫封之樂鄉華成君皆故賈人高祖:「吾知與之矣。」【一四】乃多以金購【一五】將多降「不阻漳水」則曰「吾知其亡能爲」,爲識地利;「將用賈人」則曰「吾知與之矣」,爲知人情。

【〇一】王陵傳太上皇呂后爲質。又項羽太公呂后,不見歸媼也。又上五年追尊母媼爲昭靈夫人高后時乃追尊爲昭靈后耳。漢儀注高帝母兵起時死小黃北,後於小黃作陵廟。以此二者推之,不得有太上皇后崩也。

【〇二】三輔黃圖高祖初居櫟陽,故太上皇因在櫟陽。十年太上皇崩,葬其北原,起萬年邑,置長、丞也。太上皇墓在今陝西富平縣姚村,時稱萬年陵,封土呈覆鬥形,底邊長六十八米,高約十七米,墓前有清畢沅所書墓碑一通。

【〇三】萬年陵櫟陽縣界,故特赦之。

【〇豨音希。東海人名豬曰豨。

【〇五】急,重視也。

【〇六】攻定藏荼有功,封陽夏侯

【〇七】去謂棄離之而來也。

【〇八】漳水,源自山西,流經河北河南兩省,東北流入古黃河邯鄲位其北。

【〇九】守者,郡守;尉者,郡尉也。

〇】白於天子而召見也。

一一嫚者,渫汙也。

【一二】檄者,以木簡爲書,長尺二寸,用徵召也。其有急事,則加以鳥羽插之,示速疾也。魏武奏事云今邊有警,輒露檄插羽。

【一三】樂毅戰國將也。

【一與,如也,言能如之何也。

【一五】購,設賞募也。

十一年冬高祖邯鄲侯敞將萬餘人游行【〇一】王黃將騎千餘軍曲逆【〇張春將卒萬餘人度聊城【〇三】將軍郭蒙將擊大破之太尉周勃太原入定【〇四】馬邑馬邑不下攻殘之【〇五】趙利東垣高祖攻之不下月餘卒罵高祖城降令出罵者斬之【〇六】不罵者原之諸縣堅守不降反寇者復租三歲春正月淮陰侯韓信謀反長安夷三族將軍柴武韓王信參合高祖雒陽詔曰:「地居常山之北與夷狄邊乃從山南有之數有胡寇難以爲國頗取山南太原之地益屬【〇七】雲中以西爲雲中郡受邊寇益少矣相國通侯吏二千石擇可立爲代王。」燕王綰相國等三十三人皆曰:「賢知溫良請立以爲代王晉陽。」如意代王張敖趙王,各自爲國。廢後,徙如意,遂兼有地,而令陳豨相監邊。及反,常山亡二十城,不能兼顧,故仍爲二國也。韓王信反破後,太原已復爲郡,今頗取以益劉恒代國實有定襄雁門太原代郡四郡之地。大赦天下二月詔曰:「欲省賦甚【〇八】今獻未有程【〇九】吏或多賦以爲獻而諸侯王尤多民疾之【一〇】令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獻及郡各以其口數率【一一】人歲六十三錢以給獻費。」又曰:「蓋聞王者莫高於周文伯者莫高於齊桓皆待賢人而成名今天下賢者智能豈特古之人乎【一二】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進【一三】今吾以天之靈賢士大夫定有天下以爲一家欲其長乆世世奉宗廟亡絕也賢人已與我共平之矣而不與吾共安利之可乎賢士大夫有肯從我游者吾能尊顯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下相國相國酇侯下諸侯王御史中執法下郡守【一四】其有意稱明德者必身勸爲之駕【一五】遣詣相國府署行【一六】有而弗言年老𤸇【一七】勿遣。」三月梁王彭越謀反夷三族【一八】詔曰:「擇可以爲梁王淮陽王。」燕王綰相國等請立子梁王淮陽王東郡頗益穎川郡頗益淮陽夏四月行自雒陽人徙關中者皆復終身【一九】五月詔曰:「人之俗好相攻擊前時徙中縣之民南方三郡【二〇】使與百粵雜處【二一】會天下誅南海居南方長治之【二二】甚有文理中縣人以故不耗減【二三】人相攻擊之俗益止俱賴其力今立南粵王。」使陸賈即授璽綬【二四】稽首稱臣六月令士卒從入關中者皆復終身秋七月淮南王布高祖問諸將滕公言故令尹薛公有籌策高祖召見薛公形埶高祖善之薛公千戶詔王相國擇可立爲淮南王群臣請立長爲王高祖乃發上郡北地隴西車騎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萬人爲皇太子衞【二五】霸上果如薛公東擊殺荊王劉賈劫其兵楚王交走入高祖赦天下死罪以下皆令從軍徵諸侯兵高祖自將以擊

【〇一】游行,游擊也。侯敞丞相,後爲灌嬰所斬。

【〇曲逆縣名,縣治在今河北順平縣東南。

【〇三】張春部將。聊城縣名,縣治在今山東聊城西北,時屬

【〇道由太原也。

【〇五】殘謂多所殺戮也。

【〇出,揭舉也。

【〇少割以益之,不盡取也。

【〇意甚欲省賦斂也。

【〇程,法式也。

【一〇】諸侯王賦其國中,以爲獻物,又多於郡,故百姓疾苦之。

【一一】率,計也。

【一二】特,獨也。

【一三】奚,何也。

【一四】酇音贊。中執法,中丞也。

【一五】有賢者,郡守身自往勸勉,令至京師,駕車遣之。

【一行狀年紀也。

【一七】𤸇,音隆,疲病也。

【一彭越梁王共六年。

【一太上皇思欲歸高祖乃更築城寺市里如豐縣,號曰新豐,徙民以充實之。

〇】中縣之民,中國縣民也。始皇略取彊梁地以爲桂林象郡南海郡,故曰三郡。

二一欲以介其間,使不相攻擊也。

二二它,古「佗」字也,亦或作「他」。者,南海尉之名也,姓。長治,謂爲之長帥而治理之也。

二三耗,損也。

二四即,就也,就其所居而立之。

二五材官,有材力者。材官、騎士習射御騎馳戰陳,常以八月,太守、都尉、令、長、丞會都試,課殿最。水處則習船,邊郡將萬騎行障塞。光武時省。中尉即執金吾也。

十二年冬十月高祖軍于會甀【〇一】令別將追之【〇二】高祖置酒沛宮【〇三】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〇四】中兒得百二十人敎之歌酒酣【〇五】高祖擊筑【〇六】自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風起雲會,以喻群凶競逐而天下亂也;威加海內,言已靜也。夫安不忘危,故思猛士以鎮之。自千載以來,人主之詞未有若是壯麗而奇偉者也。令兒皆和習之高祖乃起舞忼慨傷懷泣數行下【〇七】父兄曰:「游子悲故鄉【〇八】吾雖都關中萬歲之後吾魂魄猶思且朕自沛公以誅暴逆遂有天下其以爲朕湯沐邑【〇九】復其民世世無有所與。」父老諸母故人日樂飲極歡【一〇】道舊故爲笑樂十餘日高祖欲去父兄固請高祖:「吾人衆多父兄不能給。」乃去中空縣皆之邑西獻【一一】高祖留止張飲三日【一二】高祖飲,極人世悲歡之感,史公窮形極態攝而取之,滿紙歡笑、悲感之聲,水湧雲騰,絪蘊四溢。父兄皆頓首曰:「幸得復未得唯陛下哀矜。」高祖:「吾所生長極不忘耳【一三】吾特以其爲雍齒故反我爲父兄固請之迺并復後之爲史者但日「還沛置酒,召故人樂飲極歡」足矣,看他發中兒教歌,至酒酣擊築歌呼起舞,輾轉泣下,縷縷不絕,俯仰俱至;直到空縣出獻,已去複留,諸母故人道舊又佳,對父老說恨事又佳,古今文字淋漓盡興,言笑有情,少可及此。別將擊洮水南北【一四】皆大破之追斬布番陽周勃陳豨當城【一五】詔曰:「古之建國也日者荊王兼有其地【一六】今死亡後朕欲復立吳王其議可者。」長沙王臣等言【一七】沛侯濞重厚請立爲吳王。」【一八】已拜高祖召謂:「汝狀有反相因拊其背【一九】:「後五十年東南有亂豈汝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汝慎毋反【二〇】頓首曰:「不敢。」

【〇一】會甀,音儈墜。,鄉邑名,在今安徽宿縣東南。

【〇別將係灌嬰也。

【〇三】沛宮高祖行宮。故地在徐州沛縣東南二十里一步。

【〇四】助行酒。

【〇酣,洽也。不醒不醉曰酣。

【〇六】筑,樂器,形似瑟而細頸。

【〇泣,目中淚也。

【〇八】游子,行客也。悲謂顧念也。古辭。文選古詩:浮雲蔽白日,游子不顧反。李陵詩:攜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

【〇九】凡言湯沐邑者,謂以其賦稅供湯沐之具也。

一〇言日日樂飲也。

一一之,往也。皆往邑西,競有所獻,故縣中空無人。獻牛酒也。

【一二】張,同帳。

【一極,至也。至念之不忘也。

【一九江左右無洮水,蓋沘水也。沘水今作淠水,源於大別山,經霍山六安淮河

【一當城,古邑名,在今河北蔚縣東。

【一六】日者,猶往日也。

【一七】者,長沙王之名,吳芮之子也。

【一濞音必。既已復,不宜置侯國,故徙封。

【一拊,摩循之。

二〇高祖有聦略,反相徑可知。至於東南有亂,克期五十,占者所知也。若秦始皇東巡以厭氣,後劉項起東南,疑當如此耳。

十一月行自淮南以大牢祠孔子十二月詔曰:「皇帝楚隱王【〇一】魏安釐王【〇二】齊愍王【〇三】趙悼襄王皆絕亡後【〇四】其與秦始皇帝守冢二十家各十家公子亡忌各五家令視其冢復亡與它事。」陳豨降將言反時燕王盧綰使人之所陰謀高祖使辟陽侯審食其稱疾食其反有端春二月使樊噲周勃將兵擊詔曰:「燕王綰與吾有故愛之如子聞與陳豨有謀吾以爲亡有故使人迎稱疾不來謀反明矣吏民非有罪也賜其吏六百石以上爵各一級去來歸者赦之【〇五】加爵亦一級。」詔諸侯王議可立爲燕王長沙王臣等請立子燕王詔曰:「南武侯織之世也立以爲南海王。」【〇六】三月詔曰:「吾立爲天子帝有天下十二年于今矣與天下之豪士賢大夫共定天下同安輯之其有功者上致之王次爲列侯下乃食邑【〇七】而重臣之親或爲列侯皆令自置吏得賦斂女子公主【〇八】爲列侯食邑者皆佩之印賜大第室【〇九】吏二千石徙之長安受小第室蜀漢三秦皆世世復吾於天下賢士功臣可謂亡負矣其有不義背天子擅起兵者與天下共伐誅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高祖爲流矢所中行道疾疾甚呂后迎良醫醫入見高祖問醫:「疾可治。」【一〇】於是高祖嫚罵之:「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一一】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扁鵲何益此語與項羽「此天亡我,非戰之罪」云云何異?然以豪邁之氣出之,高祖以謾駡之辭出之。遂不使治疾賜黃金五十斤罷之呂后問曰:「陛下百歲後蕭相國旣死誰令代之?」高祖:「曹參問其次:「王陵然少戇【一二】陳平可以助之王陵不肯立諸爲王,則有守;一見張蒼知爲美士,則有識;與雍齒交,不因高祖雍齒而改其交,則有信;三者皆難能而可貴,宜乎高祖微時而兄事之,及呂后問可相者而以爲王陵可代曹參也。陳平知有餘【一三】然難獨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劉氏者必可令爲太尉呂后復問其次高祖:「此後亦非乃所知也【一四】盧綰與數千人居塞下候伺高祖疾愈自入謝【一五】夏四月甲辰高祖崩于長樂宮【一六】盧綰聞之遂亡入匈奴呂后審食其謀曰:「諸將故與帝爲編戶民【一七】北面爲臣心常鞅鞅【一八】今乃事少主非盡族是天下不安。」以故不發喪人或聞以語酈商酈商審食其:「聞帝已崩四日不發喪欲誅諸將誠如此天下危矣陳平灌嬰將十萬守滎陽樊噲周勃將二十萬定燕代此聞帝崩諸將皆誅必連兵還鄉【一九】以攻關中大臣內畔諸將外反亡可蹻足待也。」【二〇】審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發喪【二一】大赦天下呂后之族也,其意豈在安哉?觀其匿高帝喪,與審食其謀欲盡族諸將,弱自帝,因以帝,雖以酈商危言而止,亦豈能釋然於心?唐武氏易爲,蓋祖于呂雉云。五月丙寅長陵【二二】已下【二三】皇太子羣臣皆反至太上皇廟羣臣曰:「帝起細微撥亂世反之正【二四】平定天下太祖功最高。」上尊號曰高皇帝謂之「尊號」而不曰「諡」,蓋亦避人「臣子議君父」之嫌也。高祖不脩文學而性明達好謀能聽自監門戍卒見之如舊初順民心作三章之約天下旣定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制禮儀陸賈造新語又與功臣剖符作誓二五丹書鐵契金匱石室藏之宗廟【二六】日不暇給規摹弘逺矣【二七】

【〇一】陳涉也。溢法:不顯屍國曰隱。

【〇二】魏昭王子,信陵君異母兄也。

【〇三】齊宣王子,爲淖齒所殺。

【〇趙孝成王子。

【〇先與居,今能去之來歸者,赦其罪。

【〇高祖五年,以象郡桂林南海長沙吳芮長沙王象郡桂林南海尉佗未降,遙虛奪以封耳。後,十一年,更立南越王,自此王三郡。唯得長沙桂林零陵耳。今復封南海王,復遙奪一郡,未得王之。

【〇謂非列侯而特賜食邑者。

【〇天子不親主婚,故謂之公主。諸王即自主婚,故其女曰翁主。翁者,父也,言父主其婚也。亦曰王主,言王自主其婚也。高祖項羽曰「吾翁即若翁也」。揚雄方言云「謂父曰翁」。

【〇九】有甲乙次第,故曰第也。

〇】不醫之症而婉言可治也。

【一一】三尺,劔也。流俗書本或云提三尺劔,劔字後人所加耳。

【一二】戇,愚也。

【一知,智力也。

【一乃,汝也。言自此之後,汝亦終矣,不復知之。

【一五】兾得上疾愈,自入謝以爲己身之幸也。

【一六】高祖秦昭王五十一年生,至十二年,年六十二。

【一編戶者,言列次名籍也。

【一鞅鞅,不滿足也。

【一鄉,同向。

〇】蹻,音矯,舉足小高也。

二一陰曆四月二十八。

二二自崩至葬凡二十三日。

二三已下棺也。

二四反,還也,還之於正道。

【二五】功臣表誓「使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乃滅絕」。

二六以金爲匱,以石爲室,重緘封之,保慎之義。

二七取喻規摹,謂立制垂範也。給,足也。日不暇足,言衆事繁多,常汲汲也。

班固贊曰春秋晉史蔡墨有言陶唐氏旣衰【〇一】其後有劉累學擾龍孔甲【〇范氏其後也【〇三】而大夫范宣子亦曰【〇四】祖自以上爲陶唐氏御龍氏【〇五】豕韋氏【〇六】唐杜氏【〇七】盟爲范氏。」范氏士師【〇八】魯文公世奔【〇九】後歸于其處者爲劉氏【一〇】劉向戰國劉氏獲於【一一】大梁【一二】都于周巿雍齒徙也」。是以頌高祖:「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而東【一三】遂爲豐公。」豐公蓋太上皇父其遷日淺墳墓在鮮焉【一四】高祖即位置祠祀官則有之巫【一五】世祠天地綴之以祀【一六】豈不信哉由是推之德祚已盛斷蛇著符旗幟上赤協于火德自然之應得天統矣【一七】

【〇一】陶,丘再成也,在濟陰夏書曰東至陶丘陶丘堯城甞居之,後居於,故陶唐氏

【〇擾,馴也,能順養得其嗜欲也。孔甲天子也。

【〇三】司空士蒍之孫士會大夫,食采於,因號范氏

【〇四】范宣子士會之孫士匄也。

【〇五】劉累也。

【〇六】豕韋,國名,在東郡白馬縣東南。

【〇七】,二國名也。豕韋徙國於周成王,遷之於,爲杜伯杜伯之子隰叔士會隰叔之玄孫也。太原晉陽縣也。,京兆杜縣也。

【〇八】爲霸,主諸夏之盟,而范氏正。

【〇九】文公六年,晉襄公卒,士會先蔑公子雍,欲以爲嗣。七年,以師納,而趙宣子靈公,與師戰,敗之于刳首先蔑士會從之。

【一〇】文公十三年,人使魏壽餘偽以畔,誘士會而納之。之歸其帑,其別族留在者旣無官邑,而乃復劉累之姓也。

【一一】六國時,劉氏隨軍爲所獲,故得復居也。

【一二】秦昭王魏惠王安邑,東徙大梁,更號曰,非始皇滅六國之時。

【一涉,入也。

【一鮮,少也。

【一五】先人所在之國,悉致祠巫祝,博求神靈之意也。巫,掌神之位次者也。范氏世仕於,故祠祀有巫。范會支庶,留劉氏,故有巫。劉氏大梁,故有巫。後徙,故有巫也。

【一六】綴,言不絕也。

【一緒,爲火德。後,以火代木,得天之統序,故曰得天統。初因正,至太初元年始用夏正,不用十一月爲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