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记
张良

西汉
字:
子房
2017年05月05日
1313
姓: 名字: 性别:
基本籍贯: 范阳 种族: 户籍:
生年: 约公元前250年 未详 日干支:
卒年: 公元前186年 未详 日干支:
享年: 未详
在世始年: 未详 未详
在世终年: 未详 未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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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侯張良【〇一】子房其先人也大父開地【〇韓昭侯宣惠王襄哀王釐王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卒二十歲年少未宦事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報仇以大父父五世相【〇嘗學禮淮陽【〇東見倉海君【〇得力士為鐵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東游【〇與客狙擊秦皇帝博浪沙【〇誤中副車【〇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賊甚急張良故也乃更名姓亡匿下邳【〇嘗閒從容步游下邳圯上〇】有一老父衣褐直墮其履圯下一一欲以觀其能忍與否,特墮其履,而使取之也。顧謂孺子下取履鄂然欲毆之為其老彊忍圯上老父謂良「下取履」,即侯贏使公子執轡,王生使張釋之結襪,古人以「強忍」成就豪傑,類如此。卒之因解擊軍,強忍一;諫沛公還軍霸上,強忍二;勸帝捐關以東,強忍三;躡足封假王,強忍四;天下已定遂學道辟谷,強忍五。「強忍」二字,一篇關鍵。下取履父曰履我業為取履【一二】因長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殊大驚隨目之父去里所【一三】復還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與我會此因怪之跪曰五日平明父已先在怒曰與老人期何也後五日早會【一四】五日雞鳴父又先在復怒曰何也後五日復早來五日夜未半往有頃父亦來喜曰當如是出一編書【一五】讀此則為王者師矣子房受書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安知其非世有隱君子者出而試之?以為子房才有餘而憂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剛銳之氣,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謀。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一六】穀城山下黃石即我矣【一七】黃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強。柔者德也,剛者賊也。弱者仁之助也,強者怨之歸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樂樂人;無德之君以所樂樂身。樂人者其樂長,樂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謀遠者勞而無功;舍遠謀近者逸而有終。逸政多忠臣,勞政多亂人。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己有者安,貪人有者殘。殘滅之政,雖成必敗。」遂去無他言不復見旦日視其書太公兵法【一八】張良智術純襲老子「欲翕固張,欲取固與」之旨,所從受學,殆亦「蓋公言黃老」者之流,而託名太公兵法耳。因異之常習誦讀之下邳為任俠【一九】項伯嘗殺人

【〇一】留城徐州沛縣東南五十五里。今城內有張良廟求封,以始見高祖故也。

【〇二】大父,祖父;開地,名也。

【〇昭侯悼惠王,凡五君。

【〇淮陽縣名,即今河南淮陽縣,時為楚郡治所。

【〇蓋當時賢者之號也。良旣見之,因而求得力士。

【〇事在始皇二十九年。始皇本紀云:「二十九年,始皇東游,至陽武博浪沙中,為盜所驚。求弗得,乃令天下大索十日。」

【〇七】狙,伏伺也。謂狙之伺物,必伏而候之,故今云「狙候」是也。博浪沙,今原陽城東南舊有博浪城,傳即始皇處。今原陽縣城東關有碑高一點九米,寬零點八米,康熙間立。碑額篆書「張子房擊秦處」,碑中書「古博浪沙」。

【〇八】漢官儀天子屬車三十六乘。屬車即副車,而奉車郎御而從後。

【〇九】下邳縣名,縣治在今江蘇邳州市西南。

〇】圯,音詒,橋也。說文東楚謂橋爲圯。

【一一】直猶故也,一曰正也。

一二業猶本先也。謂良心先已為取履,故遂跪而履之。

一三行一里許而還來。

一四令去,戒以後會也。

一五編謂聯次之也。聯簡牘以為書,故云一編。

一六濟北郡名,約今山東濟南地區。

一七穀城山,亦稱黃山,在今山東東阿縣東南,時屬濟北郡

一八太公兵法一袠三卷。太公姜子牙周文王師,封齊侯也。

一九任,謂任使其氣力;俠之言挾也,以權力挾輔人也。相與信為任,同是非為俠。

後十年陳涉等起兵亦聚少年百餘人景駒自立為楚假王為後封眼目。欲往從之道遇沛公沛公將數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屬焉沛公為廄將【〇一】數以太公兵法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為他人者皆不省沛公殆天授故遂從之不去見景駒沛公【〇二】項梁項梁楚懷王乃說項梁君已立諸公子橫陽君成可立為王益樹黨【〇三】項梁使韓成立以為韓王項梁後,與他日說漢高銷六國印相反,蓋時異則事殊,不獨為也。司徒韓王將千餘人西略得數城輙復取之往來為游兵潁川【〇四】沛公之從雒陽南出轘轅【〇五】引兵從沛公十餘城擊破楊熊沛公乃令韓王成留守陽翟【〇六】俱南攻下【〇七】西入武關沛公欲以兵二萬人擊秦嶢下軍【〇八】說曰兵尚彊未可輕臣聞其將屠者子賈竪易動以利【〇九】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為五萬人具食益為張旗幟諸山上為疑兵【一〇】酈食其持重寶啗「且留壁」者,謂且留居舊壘之中,不做進攻之狀也,與‘使人先行」正相應。「為五萬人具食」者,謂沛公本有兵二萬,今使人先往為備五萬人糧食,欲使將疑我兵來之眾也,與「益張旗幟為疑兵」正相應。將果畔欲連和俱西襲咸陽【一一】沛公欲聽之此獨其將欲叛耳恐士卒不從不從必危不如因其解擊之沛公乃引兵擊大破之遂北至藍田【一二】再戰兵竟敗遂至咸陽秦王子嬰沛公沛公秦宮宮室帷帳狗馬重寶不可勝計婦女以千數意欲留居之樊噲沛公出舍沛公不聽【一三】為無道沛公得至此夫為天下除殘賊【一四】宜縞素為資【一五】今始入即安其樂此所謂為虐』。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一六】沛公樊噲沛公乃還軍霸上【一七】項羽鴻門欲擊沛公項伯乃夜馳入沛公私見張良欲與俱去臣為韓王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義乃具以語沛公沛公大驚為將奈何沛公誠欲倍項羽沛公鯫生教我距關無內諸侯【一八】地可盡王故聽之沛公自度能却項羽子房言無虛發,平生智謀都因事方用,所以撥轉主心如轉戶樞。沛公默然良久固不能也今為奈何乃固要項伯項伯沛公沛公與飲為壽結賔婚項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項羽所以距關者備他盜也及見項羽後解

【〇一】廄將,官名,管馬匹。

【〇縣名,故城在今山東滕縣城南。

【〇廣立六國之後共攻也。

【〇四】穎川郡名,郡治陽翟,卽今河南禹縣

【〇五】轘轅,山名,位於今河南堰師縣東南,上有轘轅關,關口東西長十四點七米,南北寬十點五米,題「古轘轅關」四字,現存乃代重建。

【〇六】陽翟,今河南禹縣,戰國初曾爲都城。

【〇七】縣名,時爲南陽郡治所。宛城遺址在今南陽老城東北蔡莊,現存其東北角城牆,長約一千四百米,出地表五至七米,基寬二十米。

【〇八】嶢關,舊址在今陝西藍田縣東南,故亦稱藍田關,乃河南西入關中之咽喉。

【〇商賈之人志無遠大,譬猶僮豎,故云賈豎。

〇】皆所以表己軍之多,誇示敵人。

一一欲與漢王和而隨兵襲咸陽

一二藍田縣名,縣治在今陝西藍田縣西南。

一三諫曰:「沛公欲有天下邪?將欲為富家翁邪?」沛公曰:「吾欲有天下。」曰:「今臣從入宮,所觀宮室帷帳珠玉重寶鍾鼓之飾,奇物不可勝極,入其後宮,美人婦女以千數,此皆所以亡天下也。願沛公急還霸上,無留宮中。」沛公不聽。

【一四】孟子梁惠王下:「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

【一五】資,藉也。欲沛公奢泰,服儉素以為藉也。

【一六】此語見孔子家語

一七霸上,在今陝西西安市東南,時咸陽東南。爲咸陽長安之軍事要地,因其地處霸水西而得名。

一八鯫,小人也。

元年正月沛公漢王巴蜀漢王金百鎰【〇一】珠二斗具以獻項伯漢王亦因令厚遺項伯使請漢中【〇項王乃許之遂得漢中漢王之國送至襃中【〇沛公,蓋欲為報仇也。子嬰誅而韓王成立,則復辭而為,萬世之下,稱其不忘故主之義。因說漢王王何不燒絕所過棧道示天下無還心以固項王乃使燒絕棧道【〇四】韓王成漢王項王不遣之國從與俱東項王漢王燒絕棧道無還心矣乃以齊王田榮反書告項王項王以此無西憂而發兵北擊之所以王,之所以亡,在此一着。項王竟不肯遣韓王乃以為侯又殺之彭城自此以前種種為,以後死心於矣。閒行歸漢王漢王亦已還定三秦復以成信侯從東擊或謂脫身為報仇,卒之韓成之死,實以之故致之,似有負于矣。不知於此時但知仇,滅而復,則志已遂。且沛公天授,而猶棄之歸,心事純潔極矣。迨以疑忌戮,而又借以滅,仍是報之初志也,真純臣也哉!彭城敗而還下邑【〇漢王下馬踞鞍而問曰吾欲捐關以東等弃之誰可與共功者【〇進曰九江王黥布梟將【〇項王有郄彭越齊王田榮此兩人可急使漢王之將獨韓信可屬大事當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可破也下邑畫策,之功莫大於此也。漢王乃遣隨何九江王布而使人連彭越魏王豹使韓信特將北擊之【〇因舉然卒破此三人力也

【〇一】一鎰為二十四兩。有曰二十兩。以鎰名金,若之論斤也。

【〇本不盡與漢中,故請求之。

【〇褒中,古邑名,蓋古褒國都城,在今陝西漢中西北宗營鄉,近南鄭括地志云:「襃谷梁州襃城縣北五十里南中山。昔欲伐,路無由入,乃刻石為牛五頭,置金於後,偽言此牛能屎金,以遺蜀侯貪,信之,乃令五丁共引牛,塹山堙谷,致之成都遂尋道伐之,因號曰石牛道。賦以石門漢中之西,襃中之北是。」又云:「斜水源出襃城縣西北衙嶺山,與襃水同源而流派。漢書溝洫志襃水斜水,皆以行船。」以供参佐。

【〇且行且燒,所過之處皆燒之也。

【〇下邑縣名,今安徽碭山縣東。

【〇捐關以東,謂不自有其地,將以與人,令其立功,共破也。

【〇梟謂最勇健也。

【〇特,獨也。專任之使將也。

張良多病未嘗特將也常為畫策臣時時從漢王

三年項羽急圍漢王滎陽漢王恐憂酈食其謀橈【〇一】食其封其後於【〇武王封其後於【〇失德弃義侵伐諸侯社稷滅六國之後使無立錐之地大王誠能復立六國後世畢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大王之德莫不鄉風慕義願為臣妾德義已行大王南鄉稱霸必斂衽而朝食其傳食其好讀書」;又騎士謂食其沛公不好儒,未可以儒生說」,則食其所讀乃儒家書,故有此等迂闊之論也。漢王趣刻印【〇四】先生因行佩之矣【〇五】食其未行張良從外來謁漢王方食子房漢高呼諸臣常稱其名,獨于張良則否,蓋以賓待之也。客有為我計橈權者具以酈生語告於子房何如誰為大王畫此計者大王事去矣漢王何哉張良對曰臣請藉前箸為大王籌之【〇六】昔者而封其後於度能制之死命也今大王能制項籍之死命乎未能也」「其不可一也武王封其後於度能得之頭也今大王能得項籍之頭乎未能也」「其不可二也武王商容之閭【〇七】箕子之拘【〇八】比干之墓【〇九】今大王能封聖人之墓表賢者之閭式智者之門乎【一〇】未能也」「其不可三也鉅橋之粟【一一】鹿臺之錢【一二】以賜貧窮今大王能散府庫以賜貧窮乎未能也」「其不可四矣事已畢偃革為軒【一三】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復用兵今大王能偃武行文【一四】不復用兵乎未能也」「其不可五矣休馬華山之陽示以無所為今大王能休馬無所用乎未能也」「其不可六矣放牛桃林之陰【一五】以示不復輸積今大王能放牛不復輸積乎「休馬」「放牛」云者,蓋官不復錄為兵車用,置之民間,聽其耕牧耳。未能也」「其不可七矣且天下游士離其親戚一六弃墳墓去故舊從大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復六國之後天下游士各歸事其主從其親戚反其故舊墳墓大王與誰取天下乎其不可八矣且夫唯無彊一七六國立者復橈而從之一八大王焉得而臣之誠用客之謀大王事去矣漢王輟食吐哺一九罵曰豎儒幾敗迺公事二〇張良之語,徒以氣勢壓人,其理甚覺無謂。至之起本為報仇,故嘗說項梁韓成韓王。而此時則力阻漢王立六國者,知六國已無可為也。此之所以為智也。令趣銷印方次刻印,即次銷印,才見漢王從諫如轉丸處。

【〇一】橈,弱也。

【〇陳杞世家:「杞東樓公者,之苗裔也。時或封或絕。周武王殷紂,求之後,得東樓公,封之於。」夏本紀云:「之後,至封於也。」皆謂封後於者乃也,非,古國名,即今河南杞縣

【〇武王,封武庚祿父朝歌,以主遺民。後武庚祿父叛,周公誅滅之,乃封微子啟,古國名,國都商丘

【〇官印,文職多鑄印,武職在軍旅倉猝中多用刻印。

【〇佩謂授與六國使帶也。

【〇求借所食之箸用指畫也。

【〇表,標也,如匾額桩柱之類,用以彰顯有善行者。商容時賢人,諫不聽,去而隱於太行山韓詩外傳曰:「商容執羽籥馮於馬徒,欲以化而不能,遂去,伏於太行山武王欲以為三公,固辭不受。」閭,里巷。

【〇八】箕子紂王叔,為太師,諫不聽,因佯狂為奴,被所囚。

【〇封,加土也。比干賢臣,一說紂王兄或紂王叔,因力諫,被剖心而死。

〇】式,通軾。至其門而撫車軾,所以敬之。

一一橋倉也,糧倉名,在今河北曲周衡漳水東。

一二鹿殷紂觀,在今河南湯陰縣境,藏財寶於此。武王逃上鹿臺,自焚而死。

一三革者,兵車也;軒者,曲周屏車也。謂廢兵車而用乘車也。

【一四】偃武備而治禮樂也。

一五桃林,亦稱桃林塞,約今河南靈寶西、陝西潼關以東地區。

一六離者,言其乖避而委離之,以從也。

一七唯,發語之辭。無彊,猶言無敵,無有比之更彊者。楚唯無彊,與孟子梁惠王篇晉國,天下莫彊焉」語例同。

一八撓而從之,猶言屈而服之。言天下唯最彊,若果立六國者,是復令其折撓而赴也。

一九輟,止也。哺,食在口中者也。

二〇高祖酈生為豎儒,謂此儒生豎子耳。幾者,殆近也。迺公,高祖自謂,今言你老子也。

四年韓信而欲自立為齊王漢王張良漢王漢王使齊王信印其秋漢王陽夏戰不利而壁固陵諸侯期不至漢王漢王用其計諸侯皆至食其欲立六國後,張良難之。及追,復請王何也?蓋是時兵垂敗,借一戰之力以滅之,因時應變,此善用兵者也。六年十二月封功臣【〇一】未嘗有戰鬬功高帝運籌策帷帳中決勝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擇三萬戶【〇二】始臣起下邳與上會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計幸而時中臣願封足矣不敢當三萬戶乃封張良留侯蕭何等俱封六年高祖已封大功臣二十餘人其餘日夜爭功不決未得行封高祖雒陽南宮從復道望見諸將往往相與坐沙中語【〇三】高祖此何語留侯陛下不知乎此謀反耳高祖天下屬安定【〇四】何故反乎留侯陛下起布衣以此屬取天下今陛下為天子而所封皆故人所親愛而所誅者皆生平所仇怨今軍吏計功以天下不足徧封此屬畏陛下不能盡封恐又見疑平生過失及誅【〇五】故即相聚謀反耳沙中偶語,未必謀反也,謀反乃滅族事,豈野而謀者?子房特假此恐嚇高祖。及急封雍齒,則群疑定矣。高祖乃憂曰為之奈何留侯上平生所憎羣臣所共知誰最甚者高祖雍齒與我故怨數嘗窘辱我【〇六】我欲殺之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今急先封雍齒以示羣臣羣臣見雍齒則人人自堅矣於是高祖乃置酒雍齒什方侯【〇七】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羣臣罷酒皆喜曰雍齒尚為侯我屬無患矣晉文公之赦頭須,與高祖之先侯雍齒,其事最相類,二君皆置怨以安人心,非誠然也。劉敬高祖關中高祖疑之左右大臣皆山東人多勸上都雒陽雒陽東有成臯西有殽黽【〇八】伊雒【〇九】其固亦足恃留侯雒陽雖有此固其中小不過數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敵此非用武之國也關中殽函隴蜀【一〇】沃野千里【一一】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苑之利【一二】阻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一三】西給京師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此所謂金城千里【一四】天府之國【一五】劉敬說是也於是高祖即日駕西都關中【一六】留侯從入關留侯性多病【一七】即道引不食穀【一八】杜門不出歲餘性固多病,敍事者乃於「從人關」時著其「杜門不出」,得子房之心矣。

【〇一】五年十二月,項羽亡;二月,漢王即皇帝位;至六年十二月,高祖分封首批功臣。

【〇垓下之戰,項羽敗亡,高祖韓信兵,改封楚王,故此時可令張良「自擇三萬戶」。

【〇復道,閣道。上下有道,故謂之復道。

【〇屬,近也,剛剛也。

【〇平生,與上文「生平」同義,皆謂平素。

【〇六】雍齒原為高祖部將,高祖令其守人招之,雍齒遂叛。高祖還軍攻,數攻不下。後高祖雍齒

【〇七】什方縣名,在今四川什邡縣南。

【〇八】殽黽殽山澠池。黽,通澠。

【〇九】伊雒,卽二水。

【一〇】隴山南連岷山,故云右隴蜀也。

【一一】沃者,溉灌也。言其土地皆有溉灌之利,故云沃野。

【一二】上郡北地之北與胡接,可以牧養禽獸,又多致胡馬,故謂胡苑之利也。

【一三】輓,音晚,引也。

【一四】有四塞之國,如金城也。故淮南子云「雖有金城,非粟不守」。

【一五】財物所聚謂之府。言關中之地物產饒多,可備贍給,故稱天府也。

【一周禮「二曰詢國遷」,乃為大事。高祖即日西遷者,蓋謂其日即定計耳,非即日遂行也。

【一「性」猶「生」也,亦猶「體」也。魏志吳質傳「上將軍真性肥,中領軍朱爍性瘦」,與此「性」義同。

【一道引,亦作導引。不食穀,辟穀。二者均道家養生之術。

高祖欲廢太子戚夫人趙王如意大臣多諫爭未能得堅決者也呂后不知所為人或謂呂后留侯善畫計筴上信用之呂后乃使建成侯呂釋之留侯君常為上謀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卧乎留侯始上數在困急之中幸用臣筴今天下安定以愛欲易太子骨肉之閒雖臣等百餘人何益呂釋之彊要曰為我畫計留侯此難以口舌爭也顧上有不能致者【〇一】天下有四人【〇四人者年老矣皆以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義不為然上高此四人今公誠能無愛金玉璧帛令太子為書卑辭安車因使辯士固請宜來以為客時時從入朝令上見之則必異而問之問之上知此四人賢則一助也於是呂后呂釋之使人奉太子書卑辭厚禮迎此四人四人至建成侯果於隱者必不出;謂隱而出焉,必其非隱者也。謂子房招四皓為太子輔,余疑非真四皓也,乃子房為之也。夫四人遁世已久,形容狀貌人皆不識之矣,故子房释之劫計之時,陰與籌度,取他人之鬚眉皓白者,偉其衣冠以誣,此又不可知也。之屬,平日所挾以事君者,何莫而非奇功巧計?彼豈顧其欺君之罪哉?況是時高祖之惑已深,呂氏之請又急,何以明其計之不出此也?

【〇一】顧,但也,轉折語。致,得到也。

【〇二】四人,四皓也,謂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甪里先生陳留志云「園公,字宣明,居園中,因以為號。夏黃公,字少通人,隱居夏里修道,故號曰夏黃公甪里先生河內軹人,太伯之後,姓,字元道,京師號曰霸上先生,一曰甪里先生」。

十一年黥布高祖欲使太子將往擊之四人相謂曰凡來者將以存太子太子將兵事危矣乃說建成侯太子將兵有功則位不益【〇一】無功還則從此受禍矣且太子所與俱諸將皆嘗與上定天下梟將也今使太子將之此無異使羊將狼也皆不肯為盡力其無功必矣臣聞母愛者子抱』,【〇戚夫人日夜待御趙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終不使不肖子居愛子之上』,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請呂后承閒為上泣言【〇黥布天下猛將也善用兵今諸將皆陛下故等夷【〇乃令太子將此屬無異使羊將狼莫肯為用且使聞之則鼔行而西耳【〇上雖病彊載輜車卧而護之【〇諸將不敢不盡力上雖苦彊為妻子計。』於是呂釋之立夜見呂后呂后承閒為高祖泣涕而言如四人意高祖吾惟豎子固不足遣【〇迺公自行耳於是高祖自將兵而東羣臣居守皆送至灞上留侯自彊起曲郵【〇高祖臣宜從病甚人剽疾願上無與人爭鋒因說高祖令太子為將軍關中太子監關中兵,一以固根本,亦以安太子,解不擊黥布之事也。高祖子房雖病彊卧而傅太子是時叔孫通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

【〇一】太子嗣君,貴已極矣,雖更立功,位無加益矣。

【〇謂其母受寵,其子則亦多為父所抱持。韓非子備內篇:「語曰:其母好者其子抱。然則其為之反也,其母惡者其子釋。」

【〇三】承閒,因空隙之時。

【〇夷,平也,言故時皆齊等。等夷,言等輩。

【〇五】擊鼓而行,言無所畏。

【〇護謂監領諸將。

【〇惟,思也。

【〇曲郵,村落名,在今陝西臨潼東北,時新豐西南。

十二年高祖從擊破軍歸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不聽因疾不視事叔孫太傅稱說引古今【〇一】以死爭太子高祖詳許之猶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從太子年皆八十有餘鬚眉皓白【〇衣冠甚偉高祖怪之問曰彼何為者四人前對各言名姓東園公甪里先生綺里季夏黃公高祖乃大驚吾求公數歲公辟逃我今公何自從吾兒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竊聞太子為人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欲為太子死者故臣等來耳高祖煩公幸卒調護太子【〇四人為壽已畢趨去高祖目送之【〇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輔之羽翼已成難動矣呂后真迺主矣【〇戚夫人高祖為我吾為若歌曰鴻鵠高飛一舉千里羽翮已就【〇橫絕四海【〇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〇尚安所施此歌雖有雄概,而音韻淒激,如將不勝。高祖鼓缶之景宛然。上四句雄渾,下四句蒼涼,開孟德四言之風。歌數闋【〇九】戚夫人噓唏流涕高祖起去罷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四皓者,既無令名於天下分爭之日,又無經濟于孝惠為帝之年。逃匿山中而辨士可請;不為臣而呂后可要。急請間泣,唯知柔媚之乞憐;延頸欲死,剿襲游談之浮說,即有是人,品奚足重?蓋盡屬子虛者矣。通鑒不載四皓事,極有識見。蓋子房調護太子自有方略,不假此也。如「請以太子為將,監關中兵」,此子房之略,其計深矣。留侯高祖出奇計馬邑及立蕭何相國【一〇】所與高祖從容言天下事甚衆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一一】留侯乃稱曰家世相不愛萬金之資報讎彊天下振動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一二】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足矣願弃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耳【一赤松子游,蓋婉其辭以脫世網,所謂「鴻飛冥冥,弋人何慕」焉。乃學辟穀道引輕身高帝呂后留侯乃彊食之人生一世閒白駒過隙【一四】何至自苦如此乎留侯不得已彊聽而食高祖所謂三傑,淮陰見誅,蕭何械系,之辟穀,所以自全耳。及高祖已崩,固可以食矣,不必全由呂后之強也。後八年卒【一五】謚為文成侯不疑代侯子房始所見下邳圯上老父與太公書者後十三年從高帝濟北果見糓城山下黃石取而葆祠之【一六】留侯并葬黃石冢每上冢伏臘【一七】祠黃石留侯不疑孝文帝五年坐不敬國除【一八】

【〇一】古,晉獻公事;今,秦始皇事也。

【〇所以謂之四皓。今陝西丹鳳縣商鎮四皓墓,存主墓四座,陪葬墓兩座。主墓封土略呈覆斗形,底邊長七至十一米,高二至三米,墓前有明嘉靖間所立「商山四皓墓」碑一通及古柏十餘株。蓋亦後人所依託。

【〇三】調謂和平之,護謂保安之。

【〇四】以目瞻之訖其出也。

【〇迺,汝。蓋「母以子貴」之義也,趙王不立則呂後不廢,故云「真而主」也。

【〇羽翮,羽翼。翮,音和,羽莖。就,成也。

【〇七】絕謂飛而直度也。

【〇繳,弋射也。其矢為矰。泛指射具。矰音增。繳音斲。

【〇九】闋,盡也。曲終為闋。

【一〇】時未為相國,高祖立之。此事他處皆不載。

【一一】著謂書之於史。

【一春秋緯云:「舌在口,長三寸,象斗玉衡。」

【一三】赤松子,仙人號也,神農時為雨師,服水玉,敎神農能入火自燒。至昆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隨風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

【一四】莊子知北遊:「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

【一吕后元年,前一八七年。

【一史記珍寶字皆作「葆」。

【一伏,夏季伏日之祭。臘,冬季臘月之祭。

【一八】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作「不疑坐與門大夫謀殺故內史,當死,贖為城旦,國除。」與此文異。

太史公曰學者多言無鬼神然言有物【〇一】至如留侯所見老父予書亦可怪矣高祖離困者數矣【〇二】留侯常有功力焉豈可謂非天乎高祖夫運籌筴帷帳之中決勝千里外吾不如子房余以為其人計魁梧奇偉至見其圖狀貌如婦人好女孔子以貌取人失之子羽【〇三】留侯亦云張良狀貌如婦人好女,故不易為人所重,然而卻有大才,故曰余于留侯亦幾以貌失之也。

【〇一】物,精靈也,神怪之物也。王充論衡論死:「夫物未死,精神依倚形體,故能變化,與人交通。」

【〇二】離,同罹,遭遇,陷落也。

【〇仲尼弟子列傳:「澹台滅明子羽……狀貌甚惡。欲事孔子孔子以為材薄。既已受業,退而修行,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南游至江,從弟子三百人,設取予去就,名施乎諸侯。孔子聞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